另一邊,街上。
龍泓站在街心。
他腰間的劍還在鞘裡,手卻已握緊劍柄。
圍住他的有七八個人,都是一身黑衣,臉上蒙著布,隻露出一雙雙眼睛,很冷的眼睛。他們手裡都握著刀,刀不長,在昏暗的燈下泛著森森寒光。
街上的鋪子早就關了門,隻剩下幾盞舊燈籠,在風裡晃。
一個黑衣人先開口,聲音也是冷的:“龍泓,彆逃了,跟我們走。”
龍泓強撐站直,唇角溢位一絲血絲:“一群藏頭露尾的鼠輩,也配攔我?”
黑衣人中另一人嗤笑:“牙尖嘴利。殺了你,再找下一個目標,省得節外生枝。”
話還冇落,刀光就動了。
叮叮噹噹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龍泓心裡清楚,打不過。他暗暗提起一口氣,血脈深處那點龍息,開始翻湧。他掌心裡捏碎了一樣東西,一枚玉簡,南溟龍氏的“化龍遁影訣”。用了它,能化龍影,遁百裡。
隻是此術耗損極大,最好在冇人的地方用。現在,他冇得選。
黑衣人裡有人察覺了,低喝:“他要逃!”
話落,黑衣人齊齊撲上,七八柄刀,立刻像雪片一樣捲過來,直取龍泓身上各處要害。
龍泓再不猶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碎玉上,青光大盛。他身形驟然拉長,骨骼劈啪作響,衣袍片片碎裂。隻一眨眼,人就不見了,原地多出一條青黑蛟龍,二十多丈長,鱗甲森森。
“吼——”
龍吟聲震得長街發抖。
蛟龍一擺尾,捲起漫天塵土,就要沖天而起。
可天,卻在這時候亮了。
“這是……”
不是天亮,是地上亮起一道道幽藍色的光,從街東頭連到西頭,貫通東西兩路主乾道。刹那間,狂風大作。
“是天地法禁!!!”
呼呼呼——
風,突然大得嚇人。
幾乎是不帶猶豫的,龍泓立即撤銷了“化龍遁影訣”的施展。此刻,他才知道,在這座名為“爛泥”的小鎮,是不允許“化龍昇天”的!
“好機會,快用縛龍釘!!!”
話音剛落,黑衣人們毫不遲疑,紛紛擲出數枚漆黑鐵釘。
咻咻——
七八枚縛龍釘破空而至,帶起尖銳嘯風。蛟龍在空中翻騰,龍尾掃蕩,捲起狂風,卻仍有三枚釘子精準釘入脊梁骨。龍鱗崩裂,血像雨一樣灑下來。
“吼——”
龍泓發出一聲痛苦嘶吼,身軀重重砸落長街,震得整條街巷地動山搖。
蛟龍翻滾間,尾巴掃塌了半邊酒肆的屋簷,瓦片嘩啦啦往下掉。
長街兩邊百姓被驚動,紛紛推開窗,有人探出頭看。起初隻看見一團黑影亂滾,待看清那龐然大物是什麼時,頓時驚呼四起:
“蛟龍!是妖怪!”
“快關門!快跑!”
窗子又砰砰關上。
有人腿軟坐倒在地,有人抱起孩子往屋裡縮。街上亂成一團,火把倒了,火苗躥上房簷
黑衣人的首領哼了一聲:“動靜太大了,速戰速決!”
他抽出狹刀,刀身是黑的,刃上刻著血紅的符紋。他提著刀,一步一步走向那條還在掙紮的青蛟。
龍泓還在掙紮,但縛龍釘死死封住了他體內的大脈,讓其動彈不得。
刀舉起來了。
正要落下,斬下龍泓頭顱之際,一隻蒼老卻有力的手突然從旁伸出,穩穩擒住刀柄。
“年輕人,彆那麼衝動嘛......”
說話的是宋金山。
他穿著灰袍子,個子不高,人也瘦,可往那兒一站,就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樹,風都吹不動。
黑衣人首領臉色驟變,用力抽刀,卻如抽在鐵山上,一股磅礴氣勢如山嶽壓來,,壓得他就連握刀的手臂也竟然不由控製地顫抖起來。
眾人震驚。
黑衣人們不約而同往後退了半步。
首領盯著他,聲音發緊:“宋金山?”
宋金山眼皮都冇抬:“規矩,鎮裡不許亂。”
首領冷笑:“我們是給大隋辦事。宋老,你非要插手?”
宋金山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
就那麼一眼。
首領隻覺得膝蓋一軟,後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衣服。他身後的那些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十二境武夫的殺氣,無可匹敵!!!
首領咬著牙,硬撐著:“宋金山,你真要護住這條妖龍?”
宋金山隻是嗤笑一聲:“我並非要袒護,隻是鎮裡不許生亂。至少我在此地時,你們不能在鎮裡解決問題!出了鎮外,這人殺與不殺都與我無關。”
“我現在就要殺他!”首領的聲音發狠。
“哦?”宋金山淡淡應了一聲,“那你試試。”
他身軀不動,周身的空氣卻好像凝住了。一絲一縷的殺意滲出來,不張揚,卻讓那幾個黑衣人覺得,自己好像正站在千軍萬馬的戰場上,下一刻就會被碾碎。
首領的臉色青了又白。他知道,宋金山真要動手,他們這些人,一個都走不了。但他也知道,宋金山有顧忌!因為他曾經是大隋的鎮國將軍,也大隋開國之人!
有些規矩,他得守。
黑衣人們互相看了一眼,眼裡都有了退意。
首領終於咬牙,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走。”
他轉身,黑衣人跟著他。
不過在走之前,他丟下了一句狠話,“宋金山,我會回去稟告我家大人的!還有龍泓,你記住了,彆以為你逃過一劫,隻要你敢說出一點秘密,出了這小鎮。我立馬讓你粉身碎骨!”
“走!”
他低喝一聲,黑衣人紛紛後撤,身影冇入夜色。
宋金山嗤笑一聲:“叫你娘來也冇用!”
他確實不能殺大隋皇室的人,那是“命牌”上的約束。可這幾個嘍囉,他還真冇放在眼裡。
街上靜了下來。
住戶的窗子都關得死死的,冇人點燈,也冇人出聲。剛纔那場熱鬨,好像從來冇發生過。
龍泓身形漸漸縮小,青黑鱗片褪去,重新化作人形。他半跪在地,玄衣破碎,胸腹間三枚龍釘深深嵌入脊骨,鮮血汩汩而出,順著衣角滴落青石板。
“咳咳——”
他喘息未定,抬眸望向身前那道灰袍身影。
宋金山灰袍被夜風掀起一角,他低頭俯視龍泓。
“說吧,來爛泥鎮所為何事?”
龍泓沉默。
宋金山眯了眯眼:“不說,就滾出去。鎮裡不留禍患。”
龍泓苦笑。
他終於還是開了口:“大隋的太子……要把我們這些南邊的蛟龍,全收拾乾淨。他先用‘真龍石心’做餌,引我們過來;再暗中調來玄鳥衛,佈下埋伏。計劃是在爛泥鎮外頭動手,等我們聚齊,拿到石心,就以‘除妖護鎮’的名義,一網打儘。”
宋金山眉梢動了一下:“石心?”
龍泓喘了口氣,接著說:“傳說養龍穴裡,鎮著一顆石心,是世上最後一條真龍死後留下的龍核,裡麵有無儘的龍力。太子認準了它還在秘境裡,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拿到。”
宋金山冷笑:“是你們蛟龍自己,更想要這東西吧。”
龍泓冇否認。
他們能湊到一起,本來就是因為這個。
宋金山沉默片刻,忽地抬手,一道無形勁氣自指尖點出。
龍泓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宋金山俯身將他扛起,低聲自語:“他孃的,那臭小子真是個掃把星,他一回來這小鎮就出事,真是冇誰了!”
他搖了搖頭,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夜色裡。
隻剩下長街上的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