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林家祖宅前的空地上。
黑虎一行人押著十八個被反捆雙手的林氏族人,踉蹌著穿過最後一片烏木林,來到了祖宅前那片青石鋪就的空地。
祖宅在夜色中靜默矗立。
不等他們尋找入口,那機械聲就及時響起。
【請上帝的寵兒們,將林氏十八名‘待獻祭的族人’,投入地獄的深淵。】
【獻祭完畢後,庇護所第一道‘血脈驗證門’將立即開啟。】
【倒計時:3分17秒……16秒……15秒……】
緊接著,在祖宅空地前剛剛陳言掉下去的地方,開啟了一個兩米多寬的正方形黑洞。
“嘶……”
黑一倒抽一口冷氣。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洞邊,彎下腰,伸長脖子往裏看——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那不是“深不見底”能形容的。
那漆黑的黑洞猶如深淵一般看不到底。
他不禁嘖舌道:“這……這他媽真是地獄的深淵……”
“還等什麼?!”黑虎揮舞強弩衝著黑一喊道,“扔!一個一個扔下去!快!”
黑衣人們一擁而上。
他們粗暴地推搡著那些被捆住的林氏族人,像驅趕牲口一樣將他們趕到黑洞邊緣。
恐懼在人群中炸開。
“啊——!”
“不要把我扔下去……”
一些林氏的族人還帶著滿臉的恐懼,掙紮著不願意被扔下黑洞。
但人群裡為首的林墨淵夫婦和寧芮安,這時也都反應過來。
林墨淵忽然瞪大了眼睛。
陳言剛剛不就是從這兒掉下去的嗎?
難道說……這底下大有乾坤?
比如陳言掉下去後八成沒死,還在暗中幫他們。
他猛地想清楚,轉頭看向身邊那些滿臉絕望、瑟瑟發抖的族人,張開口就要提醒他們,讓他們放棄抵抗。
幸好陸靈機反應快,直接撞了林墨淵一肩膀。
“砰!”陸靈機瞪著林墨淵罵道:“死老頭子,你給我閉嘴!再說話,我到底下就算是當鬼也不放過你!”
林墨淵悶哼一聲,差點岔氣。
雖然林墨淵是千機集團的掌權人,但實際處理集團事務的反而是陸靈機。
以前陸靈機隻是覺得林墨淵醉心於機關,不懂人情世故。
但在這關鍵時候,她算是看出來,這個死老頭子根本就是蠢!
估計這輩子長這麼老了,一直忘記給智商充費,欠費都欠得快停機了。
“別吵了!”黑一不耐煩地揮舞著強弩,走到林墨淵麵前,用弩托狠狠捅了捅他的肚子,“輪到你了老頭!是你自己跳,還是我一腳把你踹下去?”
林墨淵這次學乖了。
他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混合著恐懼、憤怒和不甘的複雜表情——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我……我自己跳!”
他顫聲道,一步一步挪到黑洞邊緣,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然後,向前邁出一步。
失重感瞬間攫住全身。
“啊——!”
林墨淵剛掉入洞的時候,他還比較鎮定。
然後當他徹底失重超過三秒的時候,他就開始慌了起來。
失重感持續的時間……太長了。
有種馬上就要掉到地上,變成肉泥的感覺。
“陳言!你快救我!”
“好女婿!你在哪兒?我怎麼還在往下掉!”
他手舞足蹈,試圖抓住什麼,但洞壁光滑得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啊~~我不想……”
死字還沒有說出口,他就感覺猛地被什麼東西給一撞。
不是撞擊硬物的碎裂聲,而是某種極具彈性的、編織物被重重壓下的聲響。
林墨淵感覺自己撞進了一張巨大的、柔軟的網裏。
網繩是由一種難以想像的極有韌性的黑色材料編織而成。
在如此重的衝擊力,還能保持結構穩定。
不過,巨大的衝擊力還是讓林墨淵在網上連續翻滾了好幾圈,網麵劇烈震蕩,像水麵被巨石砸中後漾開的波紋。
他頭暈目眩地趴在網中央,喘著粗氣,驚魂未定。
然後,他聽見周圍傳來此起彼伏的悶響和驚呼——是其他族人,一個接一個掉了下來,像下餃子一樣砸在網上。
有人和他一樣翻滾,有人直接趴著不動,有人嚇得放聲大哭,但很快被身邊的人捂住嘴。
網很大,直徑超過十米,完全覆蓋了整個洞口。
林墨淵掙紮著扒著網格往下看——
下方約三十米處,是一片幽深的水麵。
水色漆黑,在極遠處某處微弱光源的映照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哎喲媽啊,要是摔下去,那我這條老命不得直接摔死在這水麵上?”
“看來好女婿救了自己一命啊~~~”
正在這時,最後兩個人,陸靈機和寧芮安也分別前後落網。
兩人顯然早有準備,落網時迅速調整姿勢,卸去了大部分衝擊力,隻是輕微地晃了晃就穩住了身形。
等這十八個人全部掉下後,頭頂那片唯一的光源,那個一米見方的洞口,忽然無聲地合攏了。
“哢。”
極其輕微的機械咬合聲。
最後一絲天光消失。
……
早在林昭意帶著陳言摸索操作檯的時候,陳言就發現這個機關還有兩個小按鈕。
一個按鈕是當人從洞口下墜時,會依次彈出數十道緩衝網。
當下墜的人經過這些緩衝網後,會大大減速,最後掉落水中。
陳言就是通過這種方式掉落水中。
而另一個按鈕則是直接彈出一張極為結實的大網,可承接十數人的重量而不被撕破。
更重要的是,這第二按鈕,還能升降大網到洞口處。
也就是說,可以把人送回去。
在瞭解這個功能後,陳言便有了剛剛的計劃。
看到十八全部落入網中後,他立即關閉了黑洞的入口。
他切換了聲音訊道,出聲安撫這些人。
“林叔,林嬸,寧阿姨,還有各位林家的叔叔伯伯兄弟姐妹——我是陳言,是林昭意的男朋友,先恭喜大家死裏逃生。”
“接下來,請大家在網中稍作休息,繫好安全帶——哦不對,沒有安全帶——總之抓牢網格,不要亂動。”
“我去想辦法解決外麵的歹徒,等地麵安全後,再送你們回到地麵。”
這一次陳言用了他自己本來的聲音。
那是清晰,穩定,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又有些欠揍的輕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