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麵具之下,那雙幽暗如古井的眼眸再無波瀾。
林昭意起身,挺直背脊,抱著貓,在幾名便衣警員沉默而剋製的陪同下,穿過食堂嘈雜的人流,走向門口。
陽光將她離去的影子拉得細長,斜斜投在光潔的地磚上,竟透出一種近乎孤絕的寒意,與周圍喧鬧的青春氣息格格不入。
“溪溪,原本今天跟你一起吃飯的,不過現在看來不成了,我得送你這個閨蜜回蓉城團聚,你就自己好好吃飯,媽先去忙了。”
寧芮安扔下這句話,就跟護送林昭意的警員而去。
雲鹿溪愣了好一會,都沒搞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意醬到底在幹什麼嘛!
為什麼回家團聚要搞得跟上刑場一樣?
直到好一陣後,她才反應過來。
“等等!那陳言哥哥是不是又恢復單身了?”
雲鹿溪感覺她原本死寂的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怦怦狂跳。
感覺自己又有機會的她拿起手機撥打陳言的電話。
然而,卻無法聯絡到對方。
“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不在服務區?”
雲鹿溪嘴裏嘀咕。
她不死心,再次撥打。
然而三遍之後,還是無人接通。
她盯著手機螢幕,又開始發獃。
猶豫了片刻,她騰的一下站起身,跑出食堂。
上一次她就是太過猶豫而錯失機會。
這一次……她不顧寧芮安的禁令,直接翻牆離開京大,攔了輛計程車,直奔青山精神病院。
一小時後,當雲鹿溪一腳踢開青山精神病院那略顯陳舊的大門後,她卻依然找不到陳言。
“人呢?”
她找到秦光,一把揪住老頭的衣領。
“陳言呢?!把他交出來!”
秦光又驚又怒,老臉漲紅,掰著她的手,“陳言那小子半小時前打電話給我,說他有事離開燕京城了!”
“離開燕京?”雲鹿溪一愣,隱隱想到什麼,“那他去哪了?”
“這……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在電話裡讓我別管,說是要出門幾天,去去就回!”
想起這個他就來氣。
秦光之前差點罵娘。
他剛剛纔跟顧家約好時間,三天後上門看病,結果陳言這小子扔下幾句話,撒腿就跑了。
追都追不到!
氣得他當場跳腳。
他都不知道怎麼跟顧家的人解釋。
雲鹿溪聽完,揪著秦光衣領的手,徹底無力地垂落下來。
最後一絲僥倖,碎了。
蓉城。
他肯定是去蓉城了。
他們倆人果然在一起!
林昭意前腳剛被押送回蓉城去,陳言後腳就追了過去。
萬裡之遙,毫不猶豫。
原來……他們真的在一起。
原來……他可以為了林昭意,做到這個地步。
蓉城離燕京何止萬裡,他都要追過去。
那自己呢?
當初,陳言是怎麼對自己的呢,放任不管,遇到了就跑。
憑什麼?
酸楚、不甘、委屈、還有一絲清晰的刺痛,像無數細密的針,同時紮進心口。
原來愛與不愛的差距,可以如此天差地別,如此殘忍直觀。
雲鹿溪似乎想通什麼,有些失魂落魄走了出去。
……
燕京國際機場,跑道盡頭。
一架飛往蓉城的客機舒展著銀灰色的金屬翼翅,在引擎低沉有力的咆哮聲中掙脫地心引力,昂首沖入鉛灰色雲層。
頭等艙靠窗的位置,陳言與秦望舒大眼瞪小眼的對視著。
剛才,他才坐穩頭等艙的位置,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身邊。
秦望舒:【師弟,好巧啊~~】
在秦光接到陳言電話後,他就直接派小秦望舒追來。
如今陳言是火門門主,可不能讓他跑了,去哪都得有個影。
“巧個鬼啊!”
陳言則是一臉見鬼的表情看著秦望舒。
他幾乎是一刻不停的趕到燕京機場,還在路上黑進機場係統,搶購了這張頭等艙的機票。
就他這速度,秦望舒居然還能追得上!
秦望舒:【師弟,我們去蓉城到底是幹什麼去?】
“去找一個人。”
陳言知道甩不開師姐,隻能無奈回重道,“這是我的私事,師姐你到了蓉城,就不必跟著我。”
秦望舒拒絕得乾脆利落:【不行,師父讓我看緊你!】
陳言看了她一眼,沒再爭辯。
他心裏盤算,以師姐的速度,雖然自己想硬甩開她,幾乎不可能。
不過,他有更好的辦法。
隨著飛機飛行漸漸平穩,陳言也開始在心裏繼續思索接下來的對策。
一個小時前,他剛結束與寧芮安那通讓他血壓飆升的電話,不到幾分鐘,他就收到林昭意的短訊。
短訊上她威脅陳言,如果在今天天黑之前他不能出現在指定的地點,她就會以木門的身份向MSS舉報自己是間諜,短訊中她還列舉了幾件她最近收集到的間諜證據。
陳言當場被嚇得跳起來。
普通人舉報,MSS或許會按流程初步覈查,相信以他最近寧阿姨手下最得意線人的身份,這事還不一定鬧大。
但是如果是木門出麵舉報自己,那這事可就壓不住。
陳言先前從林昭意口中得知,林墨淵夫婦跟官方,特別是MSS的關係可不淺。
MSS裏麵也不是寧芮安一人說了算。
所以,如果木門帶頭舉報,那自己就算沒事也會出事!
到時,他的身份、他暗中進行的事情、他現在所維持的微妙平衡……全都會被置於聚光燈下炙烤!
這簡直是精準打擊他的七寸!
留給他的選項隻有兩條。
要不天黑前跑路出國,要不天黑前趕到林昭意指定的地方。
陳言隻思考了三分鐘就決定,先去蓉城!
但真的坐上飛機後,他又隱隱覺得對方會不會隻是虛張聲勢?
畢竟早上她出門前,還親過自己。
這特麼轉身就要背刺我?
越想陳言就越覺得不對勁。
不對勁啊!
之前的雲鹿溪、後來的鐘教授、以及現在的林昭意。
為毛我交過的女朋友,每個人都在背刺我?
有沒有搞錯!
難道我是什麼天生挨刺聖體?
陳言趕緊搖搖頭,甩開這種無聊的想法。
此時,飛機穿透雲層,朝著西南方向那座以休閑和暗流同時聞名的城市,疾馳而去。
舷窗外,東北方的太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下沉,落山的太陽將雲海染成一片壯烈而淒艷的血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