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炸開的瞬間,塞壬被那股排斥力彈開,向後踉蹌了半步。
她那雙金色的眼睛裡還殘留著錯愕與不解。
隨後她僵住了。
劉琦感覺到一隻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他沒有回頭,但已經能感覺到身後站著什麼東西。
塞壬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那個方向。
下一秒,她像見了鬼一樣,臉色刷地變得慘白。
那雙剛剛還盛滿複雜情緒的金色眼睛裡,此刻隻剩下一種純粹的、近乎本能的恐懼。
她沒有猶豫,轉身就跑。
待劉琦回過頭去—— 書庫多,任你選
那隻手和它的主人已經消失。
他轉得夠快,卻隻捕捉到一抹金色的衣角,在視野邊緣一閃而過。
周圍忽然安靜了。
對決結束,領域散開。
黑暗散盡,燈光重新亮起。
許進跪倒在地。
他雙手撐地,大口喘息著,像是剛從水裡被撈上來。
眼眶裡那最後一絲黃色的異色已經完全褪去,雙眼恢復正常,正茫然地盯著地麵。
凱恩斯站在不遠處。
他的身體開始冒出黑煙。
先是從毛孔裡滲出來,細如髮絲,然後越來越濃,越來越密。
黑煙裹住他全身,麵板開始龜裂,裂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
他張開嘴,像是想喊什麼。
隻發出了「呃」的一聲。
那聲音短促而沙啞,還沒來得及成形,他的整個身體便驟然崩解。
血肉完全消散,化作一具乾屍。
許進抬頭看了劉琦和小李子一眼,那目光空洞而疲憊,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隨後,他身子一軟,也昏倒在地。
「噠噠——」
走廊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空曠的場館裡迴蕩。
劉琦和小李子對視一眼,沒有交流,卻同時動了起來。
小李子俯身抓住凱恩斯留下的那具乾屍。
輕得出奇,像是隻剩一層皮包著骨頭,拖在地上幾乎沒有重量。
劉琦則一把抄起許進,將他扛在肩上。
兩人快步朝著更衣室的方向退去。
推開門,更衣室裡的景象讓他們同時停住腳步。
三具身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姿勢各異,鮮血流了一地。
小李子上前兩步,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其中兩人的鼻息。
「有兩個沒死,隻是暈了。」
他頓了頓,手指移向第三個人的脖頸,按了幾秒,搖了搖頭,「還有一個徹底死了。」
劉琦的目光掃過那三張臉,視線逐一掠過地上的血跡,忽然停住。
「這不是那兩個大款哥嗎?」
他有些意外,看著倒在地上的丹尼斯和翰帕斯。
夜。
小李子和劉琦並排坐在化妝桌上,兩條腿懸在半空,腳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空氣。
化妝鏡碎了半邊,剩下的半邊映出兩人模糊的側影,鏡框上還掛著不知道誰的血跡。
他們腳下橫七豎八躺了五個人。
乾屍、活人、死人,姿勢各異地堆在地上,乾涸的鮮血在地上匯成一片暗紅色的淺灘。
月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這片狼藉上,影影綽綽。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剛舉行完什麼邪教儀式。
劉琦偏過頭,聽了聽走廊裡的動靜。
外麵安靜得很,隻有遠處的風聲和偶爾傳來的管道嗡鳴。
「差不多了吧。」他壓低聲音說。
小李子沒動,兩條腿還在輕輕晃著。
「再等等吧。」
「行。」
良久的沉默之後,小李子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是他嗎?」
劉琦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地上那攤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在腦子裡把所有線索過了一遍。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我覺得不是他。」
小李子偏過頭看他,等著下文。
他的腳停止了晃動,整個人繃緊了一點。
「考覈大賽對於吉圖艾斯來說很重要,太子現在是監國。
出了任何問題,首先要承擔責任的就是他。
我不相信作為監國的他能壓下國內所有的反對派,尤其是以他的身份。
場館外麵死了一堆人,這件事他跑不了責任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腳下橫陳的五具身體上。
「凱恩斯和許進這兩個人我知道。
他們變成剛剛那樣,明顯是有外力介入。
如果不是我們倆過來,場館內也要死一堆人。
如果我是太子,我不會選擇在這麼重要的事情上搞事情。」
「但是這藥劑絕對和他有關!」劉琦的聲音忽然沉下來。
「為什麼?」小李子追問,身體微微前傾。
劉琦沒有直接回答,反而丟擲一個問題:
「你有超能力嗎?」
小李子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搖了搖頭。「我沒有。」
「身上有和那個藥劑有同款氣味的人都有超能力。」
「太子——跟他媽的生命母樹一樣,我不相信他和藥劑沒有關係。」
小李子沉默了幾秒。
輕輕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走吧,時間差不多了,現在應該沒人了。」
小李子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從化妝桌上跳下來。
「怎麼分配?」劉琦跟著起身。
「一起吧。」小李子看了一眼地上的五個人。
「先跟我把兩具屍體扔海裡,許進咱們帶走。這倆貴族就放這吧。」
「行,搭把手。」
劉琦挽起袖子,一把抓住凱恩斯那具輕得出奇的乾屍,往化妝間門口拖去。
小李子快走兩步,伸手推門——
門剛開一條縫,他整個人頓住了。
走廊裡站著一個人。
那人顯然也沒料到門會突然開啟,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小李子的反應比他快得多,右手一翻。
一柄純藍色的USP|皇家衛隊已經握在掌中,槍口穩穩指向對方眉心。
「別動。」小李子聲音冷下來,「滾過來。」
那人愣了一秒,然後那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
「草泥馬,讓誰滾過來呢?」
達尼爾悲憤萬分。
他剛拿到劉琦給的一千塊,找了個地方喝了兩杯壓驚。
打算隨便睡幾天把錢花光再考慮其他的事情。
結果一個沒留神,錢讓小偷全摸了。
剛纔在酒吧,結帳的時候他一分錢都掏不出來,被老闆一腳踹出門。
人家讓他滾,他認了。
畢竟沒錢理虧,他自認還算講道理,隻能灰溜溜滾出去。
沒地方住,沒處去,他在這場館附近轉悠了大半夜。
後來想著,那個自己救過的傢夥說不定還在這兒。
好歹算個熟人,借點錢應急應該不過分吧?
結果剛摸到這化妝間門口,門一開,一把槍就頂臉上。
還讓自己滾過去。
他才滾過一次,現在又讓人拿槍指著讓滾過來?
達尼爾胸口劇烈起伏,悲憤和憋屈一起往上湧:「我他媽剛從外麵滾進來——」
說著他就走上前去。
真是好人做太久了。
久到自己都快忘了以前是靠什麼吃飯的。
拿把破槍就敢指著自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是時候回顧一下老本行了,剝個人賺點零花錢。
地上躺著屍體,一看這人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弄他心理負擔都沒有。
他剛往前邁了一步,劉琦的腦袋從門裡探了出來。
看到達尼爾的瞬間,劉琦愣了一下,隨即伸手壓下小李子的槍口。
「別,都是哥們,這兄弟我認識。」
小李子挑了挑眉,槍口垂下來,但沒完全收回去。
達尼爾也愣住了。
劉琦沒管那麼多,拍了拍手上的灰,沖達尼爾揚了揚下巴。
「哥們,幫個忙。幫我們把屍體運到海邊倒了,給你5000塊。」
達尼爾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門口躺著的乾屍,又抬頭看了看劉琦那張若無其事的臉。
五千塊。
「……行。」
達尼爾應得很快,但腦子轉得更快。
劉琦他認識,實力比自己強那麼一點。
真弄起來,二打一自己未必能全身而退。
況且今天剛跟這人做了筆交易。
出手就是一千,有錢,大方,不像是會賴帳的主。
看這架勢,人是劉琦他們弄死的。
果然是從號子裡出來的。
一邊在吉圖艾斯當全民偶像,一邊半夜偷偷弄死人,黑白通吃,屬於是。
不過也正常,這年頭心不狠站不穩,他倒沒什麼道德包袱。
反正自己以前也沒少乾見不得光的事。
他無視小李子還垂在那兒的槍口,拍了拍手,大步走進化妝間,直奔那具乾屍。
然後他站住了。
化妝間裡,橫七豎八躺著四個人,泡在血泊裡。
達尼爾的腳步僵在原地,目光從那幾張臉上一一掃過。
如果沒看錯的話,那個自己之前綁過的傢夥也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數了數。
一、二、三、四……加上自己正要扛的這具乾屍,五具。
這尼瑪是殺人狂啊。
達尼爾嚥了口唾沫,往後退了一步。
「這忙我幫不了了。」
這麼多屍體,光扛自己要扛到猴年馬月?
真把自己當力工了?
五千塊是不少,但也得看是什麼活。
這特麼是運屍,不是搬磚。
「幫得了,幫得了。」劉琦擺擺手,從兜裡數出三千塊遞過去。
「你去附近——附近夜市多得很,找個賣東西的攤子,借一輛小推車過來。」
他把錢塞到達尼爾手裡:「這是押金,你給人家老闆押上,拿了車就過來。
推著走,不比扛著省事?」
達尼爾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遝錢,又抬頭看了看劉琦。
「行!」
錢往兜裡一揣,達尼爾扭頭就走,步伐比來時利索多了。
誰他媽還回來誰傻逼。
借屁的小推車,拿到錢直接跑路不香嗎?
待他走遠,小李子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劉琦。
「他能回來嗎?」
劉琦笑了一聲:「要不說我纔是老大呢。你看到他手上的對決印記了嗎?」
「看到了。」小李子點點頭,「大地球。」
「大地球在吉圖艾斯什麼水平?」劉琦又問。
小李子想了想:「額……前百分之五?基本上大地球的對決者,通過職業考覈賽沒什麼問題。」
「那你看他混成那個B樣。」劉琦朝達尼爾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
「肯定不是職業者。隻要參加了職業考覈賽,成了職業者,一般的事兒尼蔻都能給你擔著。
他不參加多半就是身上背著有大事。」
「那……跟他回不回來有什麼關係?」小李子還是沒繞過來。
「沒關係啊。」劉琦攤手。
「不回來他就拿錢走人唄,他這種人肯定也不會到處亂說。回來了就幫我們幹活。」
他彎腰抓住一具屍體的胳膊,沖小李子揚了揚下巴。
「行了,別乾看著了,先把這剩下的兩個拖過來。」
達尼爾走在馬路上,手插在兜裡,指頭撚著那三千塊錢,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起來。
這點錢該怎麼花?
先把酒吧老闆的欠帳還了。
那老東西把他扔出來的時候媽的賊JB難聽。
「窮鬼裝什麼大款」「再讓我看見你打斷你的腿」。
錢一還,把帳甩他臉上,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然後找個酒店,好好睡一晚上。
要那種帶大床房的,不是那種床墊中間塌個坑的破旅館。
要被子蓬鬆的,枕頭軟和的。
再按上幾次摩。
他就樂意按點普足。
就要正經按腳的,師傅手勁兒大的,按完腳底熱乎乎發燙,走路都輕二兩的那種。
再……
額。
他又在心裡過了一遍帳。
還錢,四百。
住店,怎麼也得三百往上。
按摩,一次三百,按個兩次就六百。
再吃點好的,喝兩杯……
這麼一算,三千塊好像也剩不下什麼了。
達尼爾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錢,嘖了一聲。
剛巧旁邊有一家夜市。
夜市口擺著幾個攤位。
他本想吃點東西,目光卻落在旁邊一輛小推車上。
達尼爾停下腳步。
他看看手裡的錢,又看看那輛小推車。
猶豫了一下。
其實吧,三千塊是挺不經花的。
還完帳睡完覺按完腳,又成窮光蛋了。
要是把車借回去,那邊還承諾給五千……
五千減去三千,淨賺兩千。
再說,來都來了。
他走上前去,沖攤主揚了揚下巴。
「老闆,借你的推車用一下。」他把錢亮出來,「給你一千五壓你這,用完就還。」
「就搬點傢俱什麼的,不給你車弄髒。」
達尼爾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