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覈會館距離內環中心,至少有四五千米遠。 【記住本站域名 ->】
然而從這個位置望去,那顆拔地而起的「巨木」依舊高聳入雲。
周圍的建築在它麵前矮如螻蟻,雲層也隻堪堪沒過它的腰身。
劉琦仰著頭,粗略估算了一下。
這個距離,這個視覺比例——
高度至少一千米。
本命靈如果龐大到如此地步,對應的能力該有多驚人?
劉琦仰著頭,脖子都有些發酸。一千米高的本命靈,光是一根觸鬚恐怕就能碾碎半個街區。
小李子以前是怎麼和這種人做隊友的?
他忍不住想問——如果小李子現在站在旁邊,會是什麼表情。
「有怪物啊!!」
一聲驚雷般的吼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個兩米多高的壯漢連滾帶爬地從人群中衝出來,手裡還拽著一個人。
那張臉劉琦認識,是許進,之前被他零封的那個。
此刻許進滿臉驚惶,腳步踉蹌,被壯漢拖著跑。
壯漢看見劉琦,伸手就要抓他胳膊。
劉琦下意識往後一撤,躲開了那隻蒲扇一樣的大手。
「怎麼回事?」
「那邊——那邊有人死了!」許進看到劉琦好像看到了救星一般。
他此刻喘得說不出整句話,手指著來時的方向,胸膛劇烈起伏,「很多人死了!直接爆開的那種!」
劉琦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剛才被那根通天「巨木」震懾,他一時沒有留意周遭的環境。
此刻目光移過去,他才意識到。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的五感似乎變強了。
不是一點半點。
隔著幾百米的距離,他能清晰地看見遠處地上躺著的東西。
不是一個兩個,是很多。
橫七豎八地倒在人行道上、馬路中間、綠化帶旁。
有些還保持著行走的姿勢,有些蜷成一團,有些隻剩下……
劉琦瞳孔微縮。
那些不是完整的屍體。
是碎塊,是血泊。
是散落一地的、曾經是人的東西。
「往後走。」
劉琦一邊向前邁步,一邊將摺扇抖開。
扇麵半展,護在身前。
另一隻手已經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拇指劃過螢幕,撥通了小李子的電話。
不用劉琦多說,那個兩米高的壯漢拖著許進,已經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會館大門。
「等一下。」
劉琦突然喊了一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壯漢的背影,想了想,從兜裡摸出一遝現金。
數也沒數,抽出一疊團成團,朝壯漢扔了過去。
壯漢下意識接住。
「你看住他。」劉琦的目光越過壯漢,落在許進身上。
「這傢夥的氣味有些不對勁。他有任何異常舉動,直接打暈。」
說完,他轉身向前走去,摺扇在掌心裡緩緩轉動。
手腕上那串風鈴突然炸響瘋了般狂震。
鈴鐺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屬尖鳴。
風鈴在震動……
劉琦腳步一頓,瞳孔微縮。
附近有妖魔在出動!
他深吸一口氣,邊向前走邊嗅聞著空氣裡的味道,目光掃過四周的街麵。
太安靜了。
剛才還混亂喧囂的街道,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活著的人已經逃離,剩下的隻有……死去的人。
一具,兩具,十幾具。
不對,不能叫「具」。
那隻是勉強能辨認出來的——曾經是人的東西。
劉琦隻聞到淡淡的臭味,若有若無。
可他沒有看到任何身影,沒有活動的、活著的東西。
他走到一具勉強稱得上是屍體的肉塊麵前,蹲下。
血肉噴濺的方向很統一,像是有某種力量從正麵襲來、。
飛濺的血肉在身後的地麵上拖出一道道放射狀的痕跡。
「直接被外力打碎了嗎?」
劉琦盯著那些痕跡,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他站起身,咬緊牙關。
「這該死的!」
此刻的憤怒已經達到了極點。
在這個他一直以為如同遊戲般的世界裡,他第一次感到瞭如此強烈的——憤怒。
這種毫無理由的、對無辜者的屠殺。
街道兩旁,汽車橫七豎八地停著,有些撞在路沿上,有些斜插進綠化帶。
車窗玻璃被外力強行打破,碎渣散落一地。
他走近一輛,往車裡看了一眼——
全是血。
座椅上,方向盤上,擋風玻璃內側,到處都是暗紅色的血跡和細碎的肉塊。
那些血紅色黏在儀錶盤上,掛在後視鏡上。
整條街區都被紅色包裹著。
血泊、碎肉、散落的衣物、孤零零的鞋子、還有一隻還握著手機的手。
劉琦站在街道中央,緩緩環顧四周。
像走進了地獄。
施暴者完全是在無差別地殺人。
不管男女老少,不管是否無辜,隻要還在這條街上的,都變成了地上的血泊。
他的手指攥緊了摺扇,扇骨硌進掌心。
隨著劉琦的深入,空氣開始變了。
那股淡淡的臭味越來越濃,從若有若無變得刺鼻,從刺鼻變得令人作嘔。
心跳聲也出現了。
咚、咚、咚。
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一下一下,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當心跳聲達到頂峰的那一刻。
劉琦停住了。
他站在一個拐角之前。
摺扇在掌心一震,光華流轉間,已然化作修長的打刀。
刀身細窄,刃口泛著冷光,刀鐔處火焰紋路隱隱跳動。
手腕上那串風鈴驟然炸裂化作一道流轉的光膜。
盤旋而上,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暈。
手背上的對決印記同時亮起。
一道水流從印記中湧出,清冽如泉,卻沒有落地。
而是在他周身緩緩流動,如同一條透明的蛇,繞著身軀盤旋。
長刀、光膜、流水。
劉琦深吸一口氣,目光死死盯著拐角另一側。
「找到你了。」
他沒有出聲,隻是在心裡默唸,每一個字都像是咬出來的。
「畜生。」
正當他要邁出那一步,正當他的腳尖即將越過拐角的邊緣——
金色的雨落下了。
是光。
是無數細碎的金色光線,從那棵通天的「巨木」身上灑落。
它們像是有生命一般,紛紛揚揚,飄搖而下,如同神佛降下的恩賜,又像某種盛大儀式開啟的訊號。
那些光線落在屍體上,落在血泊中,落在破碎的車窗上,也落在劉琦的肩頭。
溫暖。
像嬰兒被裹進柔軟的繈褓,像寒冬裡靠近壁爐。
那種暖意從麵板滲進去,順著血管流淌,熨帖著每一根神經。
太舒服了,舒服得讓人想閉上眼睛,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就這麼接受這份不知從何而來的饋贈。
劉琦的睫毛顫了一下。
下一秒——
手中的巨龍傳說驟然一閃,那道光芒刺破金色的暖意,像一根針紮進迷夢。
劉琦猛地清醒過來。
溫暖還在。
金色的光點還在落在他的肩頭、發間、手背。一模一樣的溫度,一模一樣的觸感。
但他隻覺得後背發涼。
那種涼意從脊椎骨最底端爬上來,一節一節,爬過腰椎,爬過胸口,爬到後頸,最後鑽進後腦勺。
明明是同樣的溫暖,此刻卻讓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抬起頭。
金色的光線從巨木上不斷墜落,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幾乎連成一片光幕。
整條街道都被鍍上一層光暈。
那些暗紅的血跡、散落的碎肉、扭曲殘缺的屍體,在這金色的照耀下,竟然顯得……聖潔。
拐角那邊,心跳聲驟然停了。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奔跑聲傳來。
不是人的腳步,而是某種四足獸類狂奔的悶響,混雜著瀕死的慘叫,像是被什麼追趕。
那聲音越來越遠,迅速消失在街道深處。
劉琦身形一動,就要衝出去。
「別動!」
一隻手猛地按在他肩膀上。
劉琦猛地扭頭。
小李子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身上穿著那件被他縫補過的羽織。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身體緊繃,目光來回掃視。
「怎麼了?你看到什麼了?」劉琦沒敢大聲,壓著嗓子問。
「不知道。」小李子的聲音極輕,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什麼都沒有看到。但我感覺很危險!」
金色的光線像有知覺的觸鬚一般,從巨木身上不斷垂落。
它們輕輕拂過地麵,捲起那些暗紅的血跡。
血跡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消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它們纏上散落的碎肉,那些東西在空中被分解成更細碎的光點,然後消散。
幾輛被撞得橫七豎八的汽車被光線托起,輕輕放回原位。
更多的光線聚攏過來,將那些殘缺的屍塊捲到空中。
殘肢、碎肉、內臟所有曾經是人的東西,被金色的光線托舉著,緩緩升上半空。
幾分鐘後。
光線漸漸稀薄,最後幾縷金芒消散在空氣中。
街麵上一片空白。
除了空蕩蕩的街道,除了那些車窗碎裂的汽車,一切彷彿都恢復如常。
沒有血跡。
沒有碎肉。
沒有屍體。
甚至連打鬥過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隻有劉琦和小李子站在原地。
整條街安靜得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事。
劉琦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條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的街道。
「我有一個想法。」
話還沒說完,小李子就搖了搖頭。
「別想了。吉圖艾斯打不過法則西蘭。就算你舉報我了,你也得被交出去。」
「這尼瑪……」他翻了個白眼,「你拿什麼打太子啊?人家一個屁就把你蹦死了吧?」
小李子沒接這話,隻是盯著他。
「你看到了什麼?」
「你看到了什麼?」劉琦反問。
「我隻看到汽車自己歸位了。
那些屍體和血跡全消失了。
如果不是我親眼所見,我完全不會相信會出現這麼恐怖的事情。」
劉琦聽完,沉吟不語。
現在可以確信的是——本命靈,小李子完全看不到。
但好像又不是隻有自己能看到。
像之前遇到的泥人,這次的太子,還有那個屠殺了一條街區、現在不知生死的生物……
他們似乎都能運用自己本命靈的能力。
而泥人和今天這個怪物的聯絡,都和那藥劑有關。
就是不知道太子到底是什麼情況。
「光,巨樹。」
劉琦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是和我型別有些相似的能力。」
他說完這句話,長長撥出一口氣。
「走吧。」
他轉身,往會館的方向走去。
「去哪?」
小李子站在原地,目光還在掃視那條空蕩蕩的街道,像是在確認那些看不見的東西會不會再回來。
「我之前一個對手。」劉琦的步伐加快。
「許進,被我零封的那個。他身上有藥劑的臭味,我聞到了。
我讓人把他看管起來了,現在過去問問。」
他頓了頓,腦子裡浮現出另一個身影。
「還有今天的對手,凱恩斯。那個蒙古人,渾身圖騰的那個。」
他側頭看了小李子一眼。
「他也服用了藥劑,我確定。但他的神誌從頭到尾都很清醒。」
那和泥人完全不一樣。
泥人已經失去了人形,失去了語言,隻剩下本能和殺戮。
而凱恩斯——除了本命靈變異,除了被打得滿臉是血,他全程都是個正常的選手。
小李子終於跟了上來,腳步無聲地落在他身側。
「兩個都要問。」劉琦說,眼睛盯著前方會館的輪廓。
「一個和藥劑有關係,一個可能知道怎麼在用藥之後還能保持清醒。」
考覈會館某個化妝間內。
「哥們,忍著點啊,我也不想的。」
達尼爾一邊說一邊把繩子往許進身上纏,「但是誰讓別人給了我錢呢?」
他動作粗魯但很熟練,三兩下就把許進結結實實地綁在了椅子上。
許進掙紮了幾下,發現那繩子勒得死緊,根本掙不開。
綁完人,達尼爾的目光落在許進腳邊的揹包上。
他一把抓過來,拉開拉鏈,把包倒過來一抖。
零錢嘩啦啦掉出來,幾張皺巴巴的紙幣滾落在地。
公交卡、通行卡也跟著掉出來,塑料殼磕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最後,一瓶紫色的藥劑從包裡滾落。
「小心!!」
許進猛地大喊,整個人在椅子上劇烈掙紮。
達尼爾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瓶藥劑,舉到眼前端詳。
紫色的液體在透明的瓶身裡輕輕晃動,瓶口封條完好。
「這是什麼?」他眯起眼,看向許進。
「我不知道。」許進喘著氣,「很危險的東西,你別碰。」
達尼爾盯著那瓶藥劑看了幾秒,然後把它塞回包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零錢,眼神裡閃過一絲戀戀不捨。
但還是把那些錢一張張撿起來,連同其他東西一起裝回包裡,拉好拉鏈。
然後他走到許進麵前,一隻手捏住他的下巴,另一隻手掰開他的嘴,湊近了往裡仔細端詳,像檢查牲口一樣。
許進被他捏得生疼,隻能發出含糊的嗚嗚聲。
「行了。」達尼爾鬆開手,滿意地點點頭。
「包裡沒有武器,嘴巴裡沒有刀片和藥劑。這下你要幹什麼壞事肯定幹不了了。」
他直起身,從地上撿起一隻襪子。
許進的襪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扒下來的。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他晃了晃那隻襪子,「沒有要說的,我就把你嘴堵上了。」
「不是!」許進拚命扭動身子,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他不是讓你看著我嗎?沒說讓你綁著我啊!」
達尼爾咧嘴笑了,那張橫肉縱橫的臉湊近許進。
「我身上有事。普通小警察可能不清楚,現在死了這麼多人,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肯定是個大案子。
我可不想在這停留,等著被查。」
他頓了頓,手裡的襪子又往前遞了遞。
「要不是害怕被查出來,我早就報名職業考覈賽了,還用得著你們這些菜雞打來打去?」
許進瞪大了眼睛。
「給你綁著,就算給劉琦交差了。」
達尼爾把襪子懟到他嘴邊。
「我也沒白拿他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