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莫西乾抬起頭,看向車窗外。
方纔還呼嘯不止的狂風,此刻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小區裡的樹木不再搖晃,落葉靜靜地鋪在地上。
一直晃動的冷凍車也穩住了車身。
隻有打給大哥的電話還在響。一聲,兩聲,三聲——沒人接。
不對勁。
莫西乾心裡猛地一緊。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前幾趟活兒最多五分鐘,這都過去快半小時了。電話也不接。
出事了。一定出事了。
他下意識地去拉車門。手指剛碰到門把手——
電話通了。
「餵?哥!」
聽筒裡傳來粗重的喘息聲,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人終於爬上岸。
「過來。」鴨舌帽的聲音沙啞、疲憊,「過來幫把手,我扛不動。」
……
「砰——!」
麻袋重重砸進冷藏車後備箱,整個車廂都跟著晃了一下。
莫西乾站在車尾,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袋子,手心全是汗。
他嚥了口唾沫,目光在幾個麻袋之間掃過——一個,兩個,三個。三個麻袋。
他抬起頭,看向正在關廂門的鴨舌帽。
「哥……」聲音壓得很低「瘦猴和刀疤他們呢?」
鴨舌帽抬起夾著煙的那隻手,往車廂裡指了指。
兩個麻袋並排躺在最裡側。
「在裡麵呢。」
煙從他嘴邊拿下來,吐出一口灰白色的霧。
莫西乾盯著那兩個麻袋,瞳孔縮了縮。
「他們……」他的聲音有點發抖,「死了?」
「嗯。」
鴨舌帽終於轉過身,靠在車廂邊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那張臉上濺滿了已經乾涸的血跡。
「情報出問題了。」他把菸灰彈掉,「那傢夥有槍。」
莫西乾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鴨舌帽又吸了口煙,眯著眼睛看向遠處那棟居民樓。
「這回得加錢。」
「砰——!」
廂門被鴨舌帽一把拽上,鐵皮與車廂碰撞的巨響在空蕩的小區裡炸開。
「走吧。」
鴨舌帽用手指將菸頭撚滅,揣進口袋裡。
他拍了拍莫西乾的肩膀,繞過車頭坐進副駕駛。
莫西乾鑽進駕駛室,發動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響起,車身微微震顫。
車輛緩緩駛離路邊,朝著小區出口的方向開去。
車廂內,一片昏暗。
三個麻袋並排躺著,一動不動。
最裡側那個麻袋的袋口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裡麵滾出一個空玻璃瓶。
在車廂地板上咕嚕咕嚕地滾動,撞在廂門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玻璃瓶上沒有任何標籤,殘留的紫色液體在瓶底晃動了一下,然後徹底安靜下來。
良久的沉默。
車廂裡隻有發動機的低沉轟鳴,和輪胎碾過路麵時細碎的沙沙聲。
莫西乾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車流,嘴唇抿成一條線。
「哥。」
他開口。
「嗯?」鴨舌帽扭過頭,帽簷下的眼睛看著他。
莫西乾沒有轉頭,目光還是盯著前麵的路。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我想了想,」他說,「還是去找個工作吧。」
鴨舌帽沒說話。
車廂裡又安靜了幾秒。隻有風從車窗縫隙裡鑽進來的細微呼嘯,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鳴笛聲。
然後,一隻手伸過來,落在莫西乾的肩膀上。
拍了拍。
「哥,我想好了,我去找個維修工的活兒。」
鴨舌帽側過臉看他。
「我以前認識的髮小就幹這個,他說特別賺錢。」
莫西乾說著說著,嘴角就咧開了,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活泛起來。
「就是前幾年得當學徒,工資低點,但是熬過去就好了。等以後我賺錢了——」
他轉過頭,認認真真地看了鴨舌帽一眼。
「哥到時候你也別幹了,我養你。」
鴨舌帽沒說話。
他隻是靠在椅背上,帽簷下的眼睛看著這個喋喋不休的年輕人,臉上慢慢浮起一點笑。
莫西乾還在絮叨,說著維修工的前景,說著發小現在一個月掙多少,說著等自己出師了要租個門麵。
鴨舌帽就那樣聽著,時不時點點頭,滿臉的笑意怎麼也收不住。
汽車駛過職業考覈場館外的街道。
莫西乾的目光被路邊的大螢幕吸引過去,螢幕上,比分定格在13:6。劉琦贏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刀疤押的那十萬,應該是能贏回來了。
可惜他看不到了。
莫西乾收回目光,繼續開著車。
窗外的人群熙熙攘攘,有人歡呼,有人咒罵,有人抱頭蹲在路邊懊悔。
他看了幾秒,忽然又笑了一下。
沒關係。
等以後有機會,自己也買一張內場的票。坐在真正的觀眾席上,好好看一場劉琦的比賽。
順便幫刀疤也看看。
「哥……」
「別說話!」
鴨舌帽猛地一聲暴喝,生生把莫西乾的話截斷在喉嚨裡。
莫西乾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看見鴨舌帽整個人繃緊了。
像一隻突然聞到危險氣息的野獸。
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西乾從未見過的表情。
「停車!」
冷藏車猛地剎在路邊,輪胎和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
車身劇烈晃動了一下,車廂裡傳來什麼東西滾動的聲音。
「怎麼了哥?」莫西乾扭過頭,臉上還帶著剛才聊天時的笑容,眼神裡全是不解。
鴨舌帽沒有回答。
他隻是死死盯著駕駛室後麵的那扇鐵皮隔板。
那張濺滿血跡的臉此刻繃得死緊,額角的青筋暴起來,在麵板下突突地跳。
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把麻醉槍舉了起來。
槍口對準鐵皮。他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呼吸壓到最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車廂裡安靜得可怕。
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安靜到能聽見車廂深處某種不該存在的細微動靜。
下一秒。
「砰——!」
一聲悶響從車廂深處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麵狠狠撞上了鐵皮。
鐵皮應聲凸起,鼓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包。
「跑!」
鴨舌帽大吼。
莫西乾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動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推開車門,跳了下去,腳剛落地就開始狂奔。
沿著人行道,拚了命地往前跑。
風聲在耳邊呼嘯,他自己的心跳聲比風聲還響。
身後傳來第二聲巨響。
「砰——!!!」
比剛才更響,更悶,更近。
近到像就在身後,近到像會追上他。
莫西乾跑出去十幾米,下意識地回了頭。
他什麼也沒看到。
那輛白色冷藏車的駕駛室,已經看不清楚裡麵的情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紅。
車裡沒有動靜了。
莫西乾站在人行道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腿在發抖,手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胸腔裡那顆心臟跳得快要炸開,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人掐著喉嚨。
他想喊,喊不出來;想跑,腿不聽使喚。
遠處,那輛車靜靜地停在那裡。
車窗上的紅色還在往下淌,順著車門流到地上,匯成一小攤,還在不斷擴大。
「哥!!!!」
莫西乾終於喊出來了。
那聲音撕心裂肺,不像人的嗓子能發出的,像是什麼東西從他身體深處被生生撕開。
他整個人向前沖了一步——
下一秒。
他的身體從內部炸開。
沒有預兆,沒有火光,沒有任何聲音。
隻有「砰」的一聲悶響,像是熟透的西瓜被一棍子砸碎。
血霧從他站立的位置噴湧而出,向四麵八方炸開,在午後的陽光下形成一團猩紅色的雲。
………
………
「吃我的龍神之劍!!!」
話音落下的瞬間,劉琦周身燃燒的火焰驟然膨脹,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將整個天空映成一片赤紅。
一頭巨大的紅龍從烈焰中咆哮而出!
龍首高昂,龍目如炬,每一片龍鱗上都流淌著岩漿般熾烈的光芒。
灼熱的氣浪以它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連空氣都在顫抖。
它龐大的身軀將劉琦整個人裹挾其中,他就是這頭巨龍的心臟,是它燃燒的源頭。
嗤嗤嗤嗤嗤嗤嗤嗤——!
紅龍騰空而起,在腐鷹龐大的身體上空盤旋。
它的每一次振翅都帶起一片灼熱的狂風,將地麵上的沙石捲起,將周圍的火焰吹得更加熾烈。
空氣被烤得扭曲變形,腐鷹的屍體在熱浪中微微顫動。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紅龍體內,一道身影在極速移動。
劉琦。
他穿梭在紅龍的軀幹之中,如同一道被火光包裹的殘影。
那速度快得肉眼無法捕捉,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一道刀光的亮起,每一次掠過都在腐鷹身上留下新的傷口。
那些傷口深可見骨,邊緣被火焰灼燒得焦黑,散發出刺鼻的焦臭。
刀刃斬擊的聲音密集如雨。
嗤——噗——嗤——噗——
那是火焰灼燒血肉的滋滋聲,是刀刃切開皮肉的悶響,是火焰與腐鷹身上殘留的黑氣碰撞時的爆裂聲。
無數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匯成一首交響樂。
腐鷹的身體在刀光中劇烈抽搐,卻早已無力反抗。
紅龍盤旋得越來越快,劉琦移動得越來越疾。
刀光從四麵八方亮起,斬在腐鷹的翅膀上、脊背上、脖頸上、頭顱上。
每一刀都精準,每一刀都致命,每一刀都在加速這隻腐爛巨獸的死亡。
此刻,哥斯拉進行曲達到了**。
那激昂的旋律在天地間迴蕩,與刀光、火焰、龍吟融為一體。
整個世界都在為這場斬殺奏響序曲。
斬擊!
爽!
那是刀刀到肉的暢快感,是積蓄了十二連勝的所有力量終於在這一刻完全釋放的快意。
劉琦的每一刀都斬得酣暢淋漓,每一刀都像是在回應那音樂的節奏。
他的意識在燃燒,血液在沸騰,整個人彷彿與紅龍、與火焰、與那旋律融為一體。
10HIT!
100HIT!
1000HIT!
10000HIT!!!
刀光如海,刀氣如潮。
密集的斬擊將空間都割裂成一塊一塊。
那些裂縫邊緣燃燒著火焰,久久無法癒合,像是連世界本身都在這一場狂斬中受到了創傷。
最後一刀。
斬首!
一道璀璨到極致的刀光橫貫長空,斬過腐鷹的脖頸。
那顆碩大而腐爛的頭顱應聲飛起,在空中翻滾著。
那雙失明的眼眶空洞地望向天空,然後重重砸落在地,濺起一片火星。
幾乎在同一瞬間,劉琦的身影瞬移到腐鷹前方。
收刀。
空間碎裂。
「哢嚓——!」
如同玻璃破碎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
整片天空、整個戰場、整個形而上的世界都在這一刻崩解成無數碎片,散落一地。
那些碎片上倒映著火焰、倒映著刀光、倒映著那顆還在滾動的頭顱。
五個帶著火焰特效的字型從碎裂的空間中浮現,一字一字地出現在空中——
WINNER!!!
掌聲炸裂。
不是從某一個方向傳來,而是從四麵八方同時湧來,整個世界都在為這一刻鼓掌。
掌聲震耳欲聾,將風聲、火焰聲、刀鳴聲全部淹沒。
歡呼聲緊隨其後。
無數人的吶喊匯成一片沸騰的海洋。
戰鼓在敲響。
咚——咚——咚——!
那是古老的節奏,每一次敲擊都像是踩在心跳上,將勝利的脈搏傳遍整個天地。
鼓聲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如同萬馬奔騰,如同千軍萬馬踏過長空。
牛角號在吹奏。
嗚——嗚——嗚——!
低沉而悠長的號角聲從四麵八方響起,屬於勝利者的號角,宣告戰鬥結束、榮耀加身的號角。
號角聲與鼓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凱歌。
煙花四起。
無數道光束沖向天空,在最高處炸裂,化作千萬朵流光溢彩的花火。
那些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照亮整片蒼穹,將碎裂的空間染成一片絢爛的顏色。
聖光降下。
一道純淨的、熾烈的光芒從天空正中傾瀉而下,如同一道光柱,將劉琦整個人籠罩其中。
無數代表勝利的意象同一時間穿過天空——
展翅的雄鷹,怒吼的雄獅,燃燒的桂冠,金色的獎盃,飛揚的旌旗,漫天的花瓣。
它們從虛空中浮現,從光芒中誕生,從煙花中凝結,從歡呼聲中具象化,如同百川入海,朝著劉琦所在的方向奔湧而來。
然後,它們降落在劉琦周身。
那些意象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在他身側盤旋、飛舞、聚攏、散開。
最終化作一條條流光溢彩的榮光,如同彩帶一般,輕輕落在他的肩上。
劉琦站在那片光芒的中心。
周身火焰未熄,手中的刀還在滴血,背後是碎裂又重組的天空,腳下是那頭巨獸的屍體。
榮光落在他的身上,將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