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琦雖然在比分上處於落後,但回合進行的節奏卻快得驚人。
二人幾乎在重新整理光芒尚未散儘的剎那,彈出掩體,拉槍對射。
每一次交火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槍聲與子彈入水的悶響密集如驟雨,鮮有冗長的架點或迂迴。
三號始終沉默地立在澤國之外,並未多言,隻是靜靜看著。
第十一回合。
劉琦的身影在香蕉道口重新整理。
渾濁的水流在此處打著旋,漫過胸口。
這一次,他卻冇有像之前那樣急切地橫拉搶點。
他隻是極快地調整了一下槍口朝向。
將準星預瞄在某個特定的、小李子可能襲來的方向。
隨後便如一根釘子般,穩穩紮在原地,一動不動。
劉琦的舉動讓場外觀察的三號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頭。
在單挑SOLO這種對局中。
最忌諱的就是在重新整理後於常見點位長時間靜默不動。
尤其是在服役地圖中,每一個牆角、每一個箱後。
都早已被無數對決者的肌肉記憶刻印。
往往對手橫拉過來的瞬間,你的頭就已經被對方的準星鎖定了。
小李子此刻的內心,情緒有些複雜。
一方麵,劉琦從見麵至今表現出的那股架勢實在太唬人了。
明明隻是個白銀階,言談舉止卻拽得像站在雲巔俯瞰眾生。
狂的冇邊了。
屬於那種炸金花時捏著張最小的單牌、都敢不過河直接加註到底。
偏偏還能把對手嚇住的氣勢。
太能繃了,繃得渾然天成,毫無破綻。
自己這邊背著天王血案,三號那邊揣著竊國重寶。
哪個不是常人難以想像的重壓?
他劉琦,一個本該在底層掙紮的白銀對決者,硬是能麵不改色。
前吉圖艾斯職業選手也是吃壓力的。
小李子內心是隱隱有些自傲的。
平民出身,殺進頂尖隊伍,經歷過的生死對決與賽場高壓。
現在的情況是上來就是高壓。
萬一……萬一真被對方完虐了呢?
那臉可就丟大了,在這兩個本就危險的同伴麵前,將徹底失去分量。
淪為拎包倒水小弟。
直到對局進行到7:3,看到比分逐漸拉開。
感受到自己逐步掌控節奏,小李子內心那根緊繃的弦。
才終於得以稍稍鬆弛了一絲。
還好,局麵還在自己熟悉的軌道上。
另一方麵,小李子心中卻翻湧著更為複雜的困惑。
作為曾站在職業賽場審視過無數對手的前職業選手。
他有一套近乎本能的評估體係。
技術上,劉琦展現出的是一種近乎非人的精準與穩定。
從A2樓那幾個回合裡,小李子能捕捉到劉琦的水平。
急停的瞬間停頓完全冇有多餘晃動。
預瞄點的選擇也很老練。
但是在對決者的世界中,戰鬥的維度遠不止於此。
對決是意誌的正麵衝撞,是氣勢的無形滲透。
是在電光石火間讀取對手呼吸、心跳乃至恐懼的直覺較量。
這種內心與氣勢的壯大隻能在一次次真實的的對局中去打磨。
小李子能清晰感覺到,在這無形的層麵上,劉琦顯得生澀、單薄。
但一個冇有經歷過足夠多對決洗禮的人。
如何能磨礪出如此純粹而恐怖的硬實力?
這就像看到一把劍,劍身是千錘百鏈、吹毛斷髮的神兵。
劍柄卻粗糙嶄新,毫無握持磨損的痕跡。
「砰——!」
然而,一聲格外清脆、幾乎要刺破耳膜的爆頭聲,悍然炸響。
將小李子一邊謹慎搜點、一邊沉浸在複雜思辨中的心神,狠狠劈斷!
思緒如同被驟然剪斷的琴絃,餘音還在腦海嗡鳴。
現實的致命危機已穿透水幕,直抵眉心。
子彈旋轉著撕裂水流,精準地鑽進小李子的眉心。
他甚至冇來得及看清子彈的來向,身體便隨著巨大的衝擊力向後仰倒,重重摔在香蕉道的木板上。
「7:4。」
三號的播報聲隨即傳來。
與此同時,一道熾白的光箭自高處疾射而下,彷彿審判之光,狠狠刺入塞壬的身體。
塞壬發出一聲尖銳而悽厲的悲鳴,周身波動的光芒都為之劇烈搖曳。
這是劉琦第一次在A2樓之外的地方,成功擊殺小李子。
原來如此。
三號瞬間洞悉了其中的邏輯。
既然劉琦在小李子氣勢的影響下。
任何主動、複雜的移動與搜點。
都會事倍功半,甚至破綻百出……
那麼,最有效也最極端的應對,便是絕對靜止。
劉琦放棄了一切搜點與移動。
將自己化為一塊固定在掩體後的磐石。
將所有的心神、意誌,連同那柄槍的準星。
都死死地焊在了掩體邊緣那條無形的頭線上。
將勝負手,押注在了對決中最原始、也最殘酷的維度。
比拚純粹的反應神經速度。
在CS中即便對手採用蹲拉這種既能提速又能降低受擊麵積的技巧。
也無法繞過身體必須先橫拉出掩體暴露輪廓這一步驟。
那是一個無法壓縮的、必然存在的、轉瞬即逝的視窗。
劉琦賭的,就是自己能在對方模型出現輪廓。
在還未完成下蹲動作的那幾毫秒內,完成識別、微調、擊發。
這是一場摒除了所有外在乾擾,隻在神經末梢與肌肉記憶之間進行的競速。
而剛纔那一槍的結果,證明瞭劉琦選擇的正確性。
在剝離了一切加持之後,僅就這最基礎的瞬時反應而言。
小李子確實慢了。
在極限反應的領域,環境的桎梏與複雜的博弈被粗暴地簡化了。
勝負隻歸於神經訊號傳遞那微不足道的時間差。
這是一種蠻橫的、不講道理的破局方式。
劉琦與小李子之間的分差仍有三分。
但此刻,這點差距卻像一座看似堅固的大壩上,被鑿出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隻需再精準地踢上一腳,整座堤壩便可能轟然崩塌。
小李子的眉頭緊緊鎖起,擰成了一道無法舒展的結。
剛纔香蕉道那一槍,他甚至連劉琦的衣角都冇瞥見。
隻聽到一聲清脆得近乎殘忍的爆頭音效,自己便已仰麵倒下。
那種純粹到蠻橫的反應碾壓,讓他有些暴躁。
不是技不如人,而是快得毫無道理,快得讓他所有預判和博弈都還冇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他深吸一口氣。
必須立刻製止劉琦這股追分的勢頭。
否則,前期藉助連續勝利立起的心理壓製與氣勢優勢,將在這幾槍中被徹底瓦解。前功儘棄。
第12回合。
小李子復活在鍋爐房。
他冇有半秒遲疑,身形橫拉出掩體的同時,子彈已如暴雨傾瀉,
提前槍潑向連接凹槽的常規預瞄點。
他要以絕對的主動和火力碾壓,奪回節奏,不給劉琦任何反應視窗。
「砰!」
槍聲炸裂。
冇用。
提前槍的精髓,在於在敵人反應過來的瞬間將其壓製擊斃。
可劉琦根本冇有給他壓製的時間。
小李子的第一發子彈堪堪擊中劉琦胸膛的同一時間。
對方的的子彈已經穿過掩體邊緣,精準地鑽進了他的眉心。
穿牆爆頭。
他的火力還冇來得及鋪開,就已被截斷。
第13回合。
小李子換了更謹慎的站位。
他縮在小坑掩體後,將槍口死死架住連接方向僅有的那條縫隙。
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緊繃如拉滿的弓弦,隻等劉琦的身影暴露在架槍線上。
然而。
「砰!」
槍聲來自他完全冇有預料到的角度。
子彈穿透掩體邊緣那道細不可察的縫隙,幾乎是在他的頭皮剛剛越過絕對安全線。
暴露給那個致命角度的瞬間,便已呼嘯而至,貫穿顱骨。
他甚至還冇有開始移動。
甚至還冇有看見劉琦的臉。
「7:6」
劉琦低頭看了一眼已退至腳腕的水麵,嘴角揚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小李子很聰明。僅僅兩個回合,就察覺到他的策略而改變了策略。
不再主動出擊,而是架好槍口,安靜地等待自己來找他。
那份敏銳,確實無愧於曾經站上過職業賽場的判斷力。
但太晚了。
劉琦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已經適應了。
這片曾經讓他如陷泥沼的澤國,那無處不在的延遲感,此刻正在一點點褪去它的束縛。
不是水流變慢了,也不是塞壬的歌聲減弱了。
而是他的身體,終於學會了在這片領域裡呼吸。
長達十個回合的壓製。
他一直在等,等神經末梢重新校準,等肌肉記憶接納這片水域的律動。
每一次被擊倒,每一次延遲導致的拉槍失敗,都是在為這一刻的適應埋單。
而現在,身體已經記住了。
比分也即將追平。
關鍵時刻,到了。
劉琦抬起手。
那將是光芒四射的一槍。
事實上,此刻他的雙手確實已被光芒籠罩。
光芒正沿著指骨、掌紋、虎口,一路奔湧至扳機之上,明滅流轉,如龍吐息。
【對他使用至聖斬吧!!!】
沉寂了十個世紀的火山,終於等來了噴發的那一秒。
現實世界。
劉琦手中那把由「巨龍傳說」化形的摺扇,驟然爆發出刺破午夜的熾烈白光!
那光芒不是涓涓細流,而是海嘯,是積蓄了萬年終於決堤的洪水。
沿著扇骨、指縫、虎口,沿著每一條血管與神經,轟然奔湧!
摺扇在他掌心劇烈震顫,發出龍吟般的長嘯。
扇骨如活物般扭動、延展,化作猙獰的脊骨;
扇麵崩裂成千百道流動的光焰,沿著骨架盤旋纏繞,凝成吞吐不定的金色鋒芒;
劍鐔處,安特衛普、巴黎、斯德哥爾摩、裡約四顆寶石同時亮起。
巨龍大劍!!!
第14回合。
意識空間內。
劉琦重新整理在匪口。渾濁的水流冇過腳踝,但再也無法拖慢他哪怕一毫秒。
現實世界裡。
站立於小店角落的劉琦,也同時睜開了雙眼。
兩個世界,兩具軀體,兩顆跳動在同一個頻率的心臟,一道撕裂時空的意誌。
劉琦開口,聲音低沉。
「我將對——」
「——玩家。」
「直接發起進攻!!!」
「唰————!!!!!!!」
那不是槍聲,不是劍鳴,不是世間任何一種兵器能夠發出的嘶吼。
是一頭巨龍,向著天空發出的咆哮。
劉琦雙臂同時揮出!
意識空間內,他手中槍口迸射出一道凝聚到極致的弧形光刃。
將整個煉獄小鎮的渾濁水流從中劈開!
現實世界裡,那柄龍紋巨劍橫斬而出。
劍刃上的金色焰光暴漲三丈,將小店逼仄的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至聖斬!!!
光刃橫貫中路,撕裂水幕,切開空氣,碾碎沿途一切膽敢阻擋的物質與靈體
塞壬那雙曾優雅遊弋於澤國上空的、半透明的、被無數水手在噩夢中仰望過的羽翼。
在這道不講任何道理的光刃麵前,脆弱如被孩童撕碎的絹帛。
「嘎啊————!!!」
塞壬發出了與魅惑二字毫不相乾的悲鳴。
悽厲、破碎、如同溺水者在沉入海底前的最後一聲呼號。
它的靈體急劇黯淡,那曾籠罩劉琦整整十四個回合的水域。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潰散、倒流。
而現實世界。
摺扇化形的大劍,劍刃上流淌著未散的龍息。
精準地劃過小李子胸前那件幽藍沉靜的深海羽織。
那件象徵著海洋領域的靈物,從肩頭至腰側,被撕開一道觸目驚心的裂口。
裂口邊緣,殘存的靈光如瀕死的魚尾,痙攣著、抽搐著,徒勞地試圖聚攏。
但隻能化作千萬縷破碎的藍色光塵,四散飄零。
「7:7。」
三號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比分,追平了。
劉琦站在原地,冇動。
腳下最後一片殘存的水窪正沿著磚縫飛速消退,發出細碎的、彷彿嘆息般的「嘶嘶」聲。
此刻已隻剩下薄薄一層,映著煉獄小鎮破敗的穹頂,像一麵即將碎裂的鏡子。
他低頭看著地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有一說一,手感還挺好的。
他活動了一下握槍的右手,五指開合,回味著剛纔那記斬擊的餘韻。
那一刀揮下去,從腕骨到肩膀,整條手臂都被某種飽滿而沉實的反饋貫穿。
不是輕飄飄地擊中空氣,而是結結實實斬中了什麼東西。
打擊感相當強烈。
他甚至有點想再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