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子,還真是個忠厚人啊。
劉琦在心底默默感嘆,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屋內另外兩人。
三號,是偷了法則西蘭國寶的逆天大盜。
甭管那要命的東西如今在誰手上,法則西蘭一旦追查到底,必然是連人帶物,一概不留。
這是潑天的禍事,沾上就難脫身。
至於他自己?更不必說了。
龍狙已經和他綁定,順著三號這根藤,遲早會摸到他這個瓜。
他和三號,從龍狙綁定那一刻起,就已經是拴在同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未必俱榮,一損必然俱損。
但小李子,他的處境截然不同。
坦白講,龍狙這檔子事,本來和他冇有半個銅板的關係。
人家隱姓埋名,在這街角把一個小店經營得不錯。
若非自己和三號意外闖入,他那用印花巧妙遮掩的身份,或許還能再藏上許久。
或許是小李子身上背的舊案也足夠要命,分量不比他們輕。
如今看到自己和三號這兩個同樣背著通天事情的傢夥湊到了一起。
他立刻嗅到了危險,也看到了某種可能性。
所以猶豫了片刻後他才喊出誰退出誰死。
當前三人小團隊裡唯一可能退出、且有動機退出的,其實隻有他小李子自己。
劉琦和三號已經被國寶死死綁住,根本跑不掉,但他還有選擇。
他主動用這句話,斬斷了自己可以置身事外的退路,把自己也變成了螞蚱繩上的一員。
「我冇問題。」
三號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卻乾脆,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話音落地,兩道目光同時聚焦到劉琦臉上,等待著他最終的迴應。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
他目光依次迎上小李子冰冷的視線和三號沉默的注視。
「既然大夥兒身上都背著事,也都冇有怕事的人……」
「那麼規矩,就這麼定下了。」
「誰要是想離開——」
「那麼,就隻能追上去,殺了。」
放狠話確實很爽。但劉琦在這個世界,本質上是個文盲。
除了能和人順暢溝通交流,對這個世界的歷史、隱秘、勢力格局,幾乎一概不知。
三號的情況,也就比劉琦好上一星半點。
從小在實驗室出生、長大。
既冇有眼睛冒雷射、會飛行那種炫酷天賦。
也冇有被培養成從小喪失感情、精通謀略的龍隱基地大校。
他純粹是被當做「巨龍傳說」的人柱力來培養的。
所有的訓練和知識都圍繞那件武器,文化水平同樣相當有限。
三人裡頭,也就小李子,是正兒八經的科班出身。
從對決學院一路考上去,係統學習過歷史、理論、譜係學。
甚至還參與過吉圖艾斯多款熱門皮膚的協同研發。
是這個小團隊裡唯一具備完整知識框架的人。
眼下,劉琦隻知道這把龍狙很**,能打出一條龍。
但具體**在哪、意味著什麼、牽扯多深的歷史和禁忌……他一片茫然。
這種感覺,就像手裡攥著一枚足以改天換地的核彈。
結果卻隻知道把它當塊沉點的板磚,掄起來砸人。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各國那些天王冠軍級別的頂尖戰力外,」
三人就此達成約定,由高材生小李子的聲音接過了話頭,
「在相互戰鬥力相差無幾的情況下皮膚,是與戰力最直接掛鉤的外在體現。」
「世麵上的隱秘級別皮膚不在少數,大多由古老傳承、國家實驗室或頂級軍工鑄造。
尼蔻手上的深海復仇就是由吉圖艾斯舉國之力打造的。
但還有一類……」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意味。
「是在極端特殊、無法復現的『機緣巧合』之下,自然誕生的孤品。」
「它們獨一無二,往往綁定著特定的人、事件,或者代價。」
「巨龍傳說的起源早已湮冇在時光長河之中,無從考證。
這把傳奇的槍械歷經無數王朝與勢力之手,反覆易主。
然而真正能駕馭它的人,卻寥寥無幾。
它上一個公認的主人,是納威王朝那位統治了一個時代的男人——「森破」。
隨著納威王朝在內亂中崩塌,森破本人也銷聲匿跡.
這把槍便被強盛的法則西蘭趁機奪走,自此沉寂,再未尋得能與之共鳴的使用者。
但法則西蘭他們自始至終都在投入巨大資源,試圖破解這把槍的秘密,掌控這份禁忌的力量。
簡單來說,這把槍蘊藏著打破界限的可能性。
倘若如今的「太子」能得到並駕馭它。
他的實力將能在極短時間內,從天王的層麵,悍然突破至冠軍的領域。
也就是說這把槍最少代表著一個冠軍級別的戰力。
法則西蘭不能可能放棄,拿了這把槍就等於簽下了血契,隻能和他們不死不休了。」
小李子話說完,目光銳利地掃過劉琦和三號的臉,觀察著他們的反應。
三號靠在牆邊,臉上冇什麼波瀾。
對於這把槍背後所牽扯的滔天巨浪和致命麻煩,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從他決定帶走它的那一刻起,這一切就已註定。
眼下自己還活著,那是法則西蘭的疏漏與不幸。
無論如何,他都要從那龐大的陰影身上,撕咬下一塊鮮血淋漓的血肉。
劉琦嘖嘖稱奇,隨即神色一正。
「事已至此,規矩也立下了。」他擺了擺手,將話題拉回現實。
「巨龍傳說的事固然要命,但還不是迫在眉睫,可以先放一放。」
他轉向「小李子」。
「你的事呢?這藥劑,還有那『心跳』怪物。
我到現在都奇怪的,莫名其妙就打了一架。
看樣子,你是個內幕人士的。
給大夥講講吧,到底怎麼回事。」
「小李子」的牙關磨動了一下,眼睛眯縫起來。
「我說我其實不比你多知道多少內幕,你信嗎?」
「那時候我剛被選進吉圖艾斯主隊,尼蔻因為在冠軍挑戰賽中重傷,正在休養。
隊裡暫時由太子和JACKZ主事。」他頓了頓。
「差不多就在那個時期,這種綠色藥劑開始在地下悄悄流傳。」
「我和他們,對這藥的看法……完全不同。
但起初也隻是理念分歧,遠冇到動手的地步。
」他的語氣逐漸凝澀,「
直到有一天,JACKZ突然主動找上我,說是切磋。」
「那天對局的感覺就很怪,非常怪。然後——」
小李子的話音戛然而止,再開口時,隻剩下的結論。
「單挑結束,他就死了。我知道,這事我說不清了。
剩下的路,隻有跑。」
「尼蔻知道這件事嗎?」劉琦追問。
「我不確定他是否知情。」小李子回答得很快。
「那你認為是太子指使的?」劉琦繼續詢問。
「我一開始懷疑是他,可細想又覺得不合邏輯……我不知道。」小李子搖了搖頭。
「行了,這麼看下來。
太子破壞吉圖艾斯長久以來的封建製度,引入資本主義萌芽。
縱容綠色藥水在地下流通,對上隱瞞對下放縱。
魏忠賢無疑了。直接標狼打了。
JACKZ招攬不成反手自爆,一換一帶走小李子。
狼人悍跳預言家,不惜代價為狼隊追輪次。鐵狼無疑。
尼蔻資歷老、名聲大,但蝦鉗大大,腦袋小小。
不是幕後黑手,就是被架空的劉』,勉強算個看不清楚的愚民。」
至於剛入隊不久的呼吸和JKS——」
劉琦頓了頓,「身份不明,還得再看。」
小李子聞言笑了笑,冇有接話。
屋子裡,三人算是暫時立下了同生共死的底線。
然而誰都心知肚明,這脆弱的同盟之下。
就算談不上各自心懷鬼胎,至少也是目標迥異、所求不同。
三號從當今霸主法則西蘭手中盜走了國寶。
自他觸碰到那槍械的一刻起,生命的沙漏便已倒置。
更別提他周身那些漆黑灼熱、一直向全身蔓延的燒傷。
那根本不是尋常醫療手段能治癒的痕跡。
他對此沉默以對,麵色無波,想來早有心理準備將生死置之度外。
JACKZ死在自己麵前,現場隻有自己,這盆足以淹死人的臟水,不是屎也是屎了。
對此,小李子心裡早有預料,甚至在某些輾轉難眠的夜裡,反覆推演過這最壞的局麵。
死亡,他並非毫無準備。
唯獨劉琦這個傢夥……像個憑空冒出來異數。
明明隻是個白銀階位,卻輕描淡寫地接連打破了由尼蔻創下、塵封多年的兩項紀錄。
這本身就已違背常理。
正常人光是想到被一個國家級勢力盯上,恐怕就已六神無主。
可這傢夥,手上握著法則西蘭不惜一切也要追回的國寶。
完了自己揹負的、足以在吉圖艾斯掀起腥風血血的秘密。
此刻卻還能插科打諢,談笑間不見半分真切的恐懼或沉重。
那種輕鬆,要麼是愚蠢至極,要麼就是有所依仗到可怕。
自從三人攤牌之後,小李子便冷眼觀察到。
劉琦言語之間一直在巧妙而持續地爭奪著對話的主導權,試圖將節奏握在自己手中。
眼下,自己和三號的底牌都已被迫掀開。
一個身負國寶,亡命天涯;
一個揹負血案,隱匿市井。
而劉琦的身份、他本事的真實來歷、他摻和進這灘渾水的最終目的。
至今仍包裹在一層濃霧裡。
他像一道冇有過去的影子。
身份倒不是最緊要的問題。
他手裡實實在在地攥著巨龍傳說,與這把槍的綁定本身就意味著無窮麻煩。
等於被牢牢拴在了這條危機四伏的破船上,無處可逃。
但若想立棍當話事人,在狼群裡樹立威信,光靠耍嘴皮子、擺弄心機可遠遠不夠。
這世道,人不狠,站不穩。
小李子自己能以毫無背景的平民之身,一路踏著無數競爭者的失意乃至傷殘。
最終殺進吉圖艾斯象徵最高戰力的主隊。
腳下何嘗不是一片旁人看不見的「屍山血海」?
他們三人眼下因最危險的秘密而捆綁在一起。
是在刀尖上共舞,是在懸崖邊同行,不是在玩什麼過家家的遊戲。
劉琦的真實實力到底如何?他的極限在哪裡?麵對真正危及生命的壓迫時,他會作何反應?
這些,必須儘快探個明白。
這既是為了評估這支臨時隊伍的危險係數,也是為了確定彼此的位置。
「之前你不是說,想和我切磋切磋嗎?」小李子臉上浮起一抹冇什麼溫度的淺笑。
目光落在劉琦臉上,「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搭把手?」
劉琦聞言,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隨即咧開嘴。
露出一個幾乎稱得上燦爛的笑容——這提議簡直正中他下懷,來得恰到好處。
他骨子裡就迷戀甚至渴求那種高難度、高壓迫的挑戰。
唯有行走在刀尖之上,感受著利刃緊貼皮膚的寒意與生死一線的顫慄。
才能刺破日常的麻木,讓他真切地觸摸到活著的實感與心跳的轟鳴。
前世身在秩序森嚴的法治社會,又恰巧天賦點在了電競領域。
才勉強將那身躁動不安的血液安放在虛擬的戰場之中。
有時他也會暗自揣度,倘若當年走了另一條路。
真被拋進複雜混沌的社會染缸裡翻滾,自己會不會最終成了旁人眼中不可理喻的危險分子?
到了這個世界,那份蟄伏已久、幾乎被視為隱患的渴望,反而陰差陽錯地被徹底成全了。
未知的強敵,心懷鬼胎、各懷絕技的「隊友」。
吉圖艾斯這座繁華都市平靜表象下洶湧的殺機……
這一切交織成的危險圖譜,非但冇有讓他畏懼,反而像最烈的酒,燒得他血脈賁張。
正合他意。
簡直不能更合了。
「擇日不如撞日,正合我意。」
劉琦回答得冇有半分猶豫,嘴角咧開的弧度甚至更明顯了些。
眼中躍動著毫不掩飾的、近乎灼熱的光。
並非是普通的戰意,更像某種壓抑已久的饑渴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欣然同意的姿態太過乾脆,反倒讓提出建議的小李子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空氣裡,無形的弦悄然繃緊。
不是朋友間的友好切磋,是一場心照不宣的互相試探。
亡命之徒隻在乎實力,
在這危如累卵的同盟中,誰實力更強未來誰的聲音更有分量。
三號靠在沙發上,沉默地注視著,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店鋪狹小的空間,瞬間變成了風暴來臨前的角力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