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楓朝著宗正看了一眼。
「宗正,你可知我大秦的選官之法有哪些?」
這一點對於大秦的官員而言,自然是瞭如指掌的,宗正倒也不囉嗦,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
「一為軍功爵,乃是我大秦最主要的選官方式,通過在戰場上立功來獲得爵位和官職。」
「二為保舉之法,現有官員可以向朝廷推薦人才,保舉人需對被薦者的品行負責,若被薦者犯罪,保舉人可能連帶受罰。」
「三為徵召之製,朝廷或地方官府主動徵召民間有才能的人士入仕。」
「四為考試選拔,我大秦推行『以吏為師』『以法為教』,通過考試選拔人才,如學僮需達到年齡和知識標準並通過試用期考覈,才能正式任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超省心 】
「此四者為我大秦的選官之製,不知公子認為這些製度有何之錯?」
子楓微微頷首。
別看大秦乃是華夏第一個封建王朝,可實際上不少製度都是非常的成熟的。
「考試選拔之法的確是能夠讓不少有學之士藉此入仕,然而『以吏為師』『以法為教』卻也具有侷限性,的確是選拔了不少法家的士人,然而卻將大量民間其他有學之士篩選掉了。」
「當然了,這一批人也可以通過保舉之法和徵召之法入仕,可問題在於通過這種途徑選拔的官員,如何保證真的是能人,而不是通過走後門,變相買官進來的?如何避免地方上賣官鬻爵的情況?」
「一些豪強地主之人,是否也可以通過這種方法入仕?」
「若是如此,則將出現兩種現象。」
「即便不走後門,而是通過正常的保舉而入仕的官員,必然會對其保舉之人感恩,甚至形成一派,屆時便會有黨同伐異之危,甚至被選拔上來的官員,可能隻感恩保舉他們的官員,而不知感恩父皇。」
子楓言盡於此,卻也是在明著告訴所有人,這會威脅皇權。
而從始皇帝現在嚴肅的神情之中,不少人便心中瞭然,始皇帝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更主要的是,現如今子楓所說的話卻也不是無稽之談。
不少通過保舉上來的官員,的確是跟保舉他們的官員走的很近,完全形成了一個利益共同體。
子楓所謂的「黨同伐異」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法是我大秦的治國之本,也是自商君以來的國策,難不成公子是想要動搖我大秦的國本?」
趙高眉頭緊蹙了起來,最終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畢竟他也是法家之人,深諳「法」、「術」、「勢」,自然也是要為法家說幾句話的,一旦改變了法家的地位,那麼他的利益將受到極大的損害。
「老臣認為,身為大秦的官員,必須知其法度而行其事,所有官員在法律的框架之中行事,自然能讓一切井然有序。」
「更何況,方今四海雖定,六國遺民舊習未除,若允許多元學說並存,無異於滋養『二心私學『』,導致思想混亂,動搖國本。」
「昔日諸侯爭霸,百家爭鳴,議論橫生,致使號令不一,如今陛下統一宇內,必須統一政教,使萬民有所適從。」
「以法為教則能使朝廷律令家喻戶曉,商君曾言,法令需『明白易知』,即便是愚智之人也能理解,如此,官吏不敢以非法手段對待百姓,百姓也不敢輕易犯法,從而達到『天下之吏民無不知法者』的境地,這纔是杜絕思想混亂、鞏固大統一格局的根本舉措。」
趙高朗聲開口,雖然歷史上對趙高的評價極低,但是這個人能有那般的成就,其自身的學識卻也不容小覷。
李斯等人雖然對趙高頗有意見,但是在聽完他這一番言論之後,在場不少法家官員也都暗自點頭。
「律令繁密而吏道扭曲,教化失衡而民心離散,行為僵化而應變無能,此不為重術輕道之弊?」
子楓深吸了一口氣,當即駁斥道。
「我大秦之法之密,可謂毫髮皆有所拘,然律條愈繁,吏民愈惑,我這段時間在民間遊歷,親眼看到即便法令森嚴,但是有些地方仍是邪僻、淫泆之俗未改,甚至連當地的官員都帶頭為之。」
「因此,我大秦現在的嚴刑酷法真的能做到天下之吏民無不知法者嗎?」
子楓這話一出口,趙高的臉色頓時變得相當的難看。
不知道為什麼,子楓甚至察覺到這傢夥的神色一陣躲閃,似乎是在躲藏著什麼。
「更何況官吏為應付考課,隻得以苛為察,以刻為明,律法本應『明白易知』,而今卻淪為『刀筆吏』舞文弄柄之具,與商君『以刑去刑』的初衷完全相悖,『以吏為師』欲使官吏兼道德表率,實則強人所難。」
「官吏日常職責在追賦捕盜,卻要他們同時扮演『慈父師表』,猶如驅戰馬耕田,雖倡寬裕忠信,但嚴苛的考功製度下,官吏隻能優先完成徵稅、緝盜等硬指標,所謂教化不過虛文。」
這一句話子楓其實是衝著始皇帝去的。
子楓記得,歷史上始皇帝在巡遊天下時留下了刻石文字,描繪了始皇帝理想中的秦政。
「尊卑貴賤,不逾次行,奸邪不容,皆務貞良。」
「細大盡力,莫敢怠荒。」
由此可知,始皇帝想要的秦法治天下,不是單純的以法壓迫百姓,而是兼具教化之功的。
隻不過上行不一定下效而已。
現如今既然知道始皇帝想要變法,子楓自然要將這一層紗布給撕開。
「將一切價值統攝於律法,便會使國家失去應變的柔韌性,遇災荒時,爾等反對『釋法任私』,拒絕臨時賑濟,麵對六國舊俗,又強行『以秦法化楚俗』,這不就引得天怒人怨了?」
「我大秦要長治久安,萬世傳承,重的是法嗎?不,重的是人,百姓歸順,則秦之天下大定也。」
末了,子楓補充上了一句,「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
這番話語一出,整個朝堂都安靜了下來。
李斯深吸了一口氣,他是沒有想到子楓這麼能折騰,眼看著自己的利益要受損,此刻的他也隻能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他剛要說話,結果子楓卻對他擺了擺手。
「更何況,諸位,本公子也沒有說要廢了大秦的國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