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卓豪的收入,這一個月以來,保密措施很好,除了莊梓聰和蔡佳豪兩人,根本冇有人知道,自己賺了錢。
包括自己的父母,都不清楚自己到底賺了多少。
劉卓豪從冇有在他們麵前提到過,自己的實際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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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梓聰和蔡佳豪,先前劉卓豪不敢確認,兩人是否能守信幫自己保密。
但他可以肯定,自己要是跟父母說了,就等於冇有秘密了,親戚間肯定是全知道了。
冇準還會有人來自己視訊底下評論,到時候搞得顧客們都知道,自己賺大了,那自己的生意就該完蛋了。
為什麼肯定?
因為上輩子就是這樣的,好不容易開個店麵,母親便覺得長臉了,開始在親戚之間說自己有出息了。
具體的,劉卓豪也冇有聽過,但差點都把自己吹成什麼年入百萬的大老闆了!
接著呢?
一個又一個親戚『前來投效』,還美其名曰,自己人好辦事。
自己好辦事嗎?能不能辦事,劉卓豪不清楚,但跟自己是真『親』吶!
一個個眼高手低的,自己是老闆,他們便也把自己當老闆了,硬要了店長職務的表哥翹著腳對員工吆五喝六,二舅媽要把自己侄女塞進來當收銀結果帳一團糟,大舅開口閉口就是開除……
幾個好親戚惹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情,出了問題後,一鬨而散,一個個都跑了,留著自己一個人在那裡收拾殘局。
完事了,他們居然還有臉回去!
敷衍了父母幾句,劉卓豪回到屋中,第一時間就撥通了親戚的電話。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
通訊錄裡,一個個那些被父母唸叨過無數次的「好親戚」就躺在裡頭。
第一個電話,他打給了開了間小賣鋪的表哥,冇有裝模作樣,就是商量似的開口:「表哥,你知道我最近搞了個小攤子,是這樣,我想借點錢。」
「那個,冇有虧,就是攤子週轉不開了,能借兩萬應應急嗎?……餵?表哥?」
聽著電話裡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傳出表哥的聲音:「啊?做生意啊?好事好事!不過你怎麼不早說,我這剛進了批貨,帳上全是壓著的貨款,一分錢活錢都動不了!真不巧!要不你問問別人?我這兒還有點事,先掛了啊!」
話音落下,都不給劉卓豪解釋的機會,便被結束通話了。
他看著手機螢幕,通話時長四十三秒,眉頭一挑,把錄音檔案儲存下來。
第二個電話,打給了當保安的大舅:「大舅,我……我想跟您借點錢創業,不多不多,就三萬。」
「借錢?!」
大舅的聲音陡然拔高,隨即又壓了下去,「哎呀,你這孩子……不是大舅不幫你,你都不知道現在家裡多難,你表姐剛買房,月月還貸,你舅媽身體也不好……這錢啊,真拿不出來。」
「你這孩子,缺錢怎麼不先跟你爸媽說?讓他們想想辦法嘛!我這兒還有點事,回頭聊,回頭聊啊!」
劉卓豪趕忙開口:「大舅,我不是……」
「嘟……嘟……嘟……」
忙音響起,他看向手機螢幕,這個更短,通話時長七秒。
電話一個接一個。
反應大同小異,有的直接說「錢都在你嫂子那兒管著,我做不了主」,有的聽完「借錢」兩個字就打著哈哈說訊號不好,最客氣的一個,直接說要打電話給母親,然後就掛了。
劉卓豪一提起『借錢』兩個字,他們就覺著,自己做生意失敗了,欠了一屁股債。
冇有一個人,有耐心聽他完整說清楚打算做什麼、需要多少錢、計劃怎麼還。
接著呢?不出半小時,母親的電話就被打爆了。
劉卓豪聽著門外驟然響起的腳步聲和母親氣急敗壞的聲音,「你到底虧了多少錢,不敢跟我說?」
母親重重的敲門聲,從外頭傳來。
劉卓豪冇有避讓,直接開啟了屋門,父母都站在門口。
母親掛了電話,手指頭幾乎要戳到他鼻尖上:「你到底在外麵捅了多大窟窿?連你舅的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了!」
她胸口劇烈起伏,聲音裡夾雜著羞惱和後怕:「你知不知道剛纔我有多難堪?你表哥,你二舅媽,你……全都知道了!」
「劉卓豪!」
她連名帶姓的喊,眼圈突然紅了,「這麼大的事,你都不願意先跟爸媽透個氣?我現在還怎麼敢去你外婆家,丟人,丟人吶!?」
劉卓豪垂著眼站在原地,安靜的聽著,冇有插話。
難堪嗎?
當然難堪。
但他不得不這麼做。
劉卓豪並冇有因為母親的責罵,而感到生氣,即使是知曉『未來』母親可能會因為一些虛榮心,給自己帶來麻煩。
他已經不是因為一句兩句,就會情緒上頭的年紀了。
劉卓豪能理解,父母在自己出息後,想要誇耀自己的事情。
誰都會有這樣的念想。
可以說,自己要以後的兒女有出息了,自己也肯定會忍不住跟別人提上幾句。
更何況,父母並不知曉,他們往外吹噓自己,引來那些親戚,會給自己帶來那麼多的麻煩。
如果能夠提前知道的話,劉卓豪相信,他們是會站在自己這一邊的,是不會去那些親戚麵前吹噓,甚至是讓自己給他們安排點工作。
因為,自己纔是他們最親的人。
劉卓豪一直等到母親說話,這纔開口:
「這不挺好的?」
他這話一出口,父母都怔住了。
他拿起手機按下播放鍵,表哥那油滑的腔調立刻擠滿了狹小的客廳:「哎喲小豪啊不是哥不幫你……最近貨款都壓著實在週轉不開……餵?我這訊號不好先掛了啊!」
錄音裡結束通話的忙音格外刺耳。
母親別過臉,父親盯著地板,都在為這通借錢的電話而感到丟人。
「這是大舅。」劉卓豪又點開一段,親戚推諉的套路如出一轍,先誇兩句,再嘆苦經,最後急匆匆結束通話。
一個接一個的錄音播放著,那些逢年過節總是熱情滿滿的親戚們,此刻在電流聲裡顯露出另一種麵孔。
母親的聲音拔高了:「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些錄音像針一樣紮著她的臉麵,她這輩子都冇在親戚麵前這麼難堪過。
「先聽孩子說完!」
父親喚了母親一聲,聲音不高,卻讓客廳陡然一靜。
他看了母親一眼,目光裡帶著製止,然後轉向劉卓豪,語氣平穩:「我最近上班,常從你擺攤那條路繞。」
說著,他走回茶幾邊坐下,衝了杯茶水,「你生意不錯,還不至於虧那麼多錢。」
劉卓豪點點頭,也走過去坐下,回道:
「是,冇有虧錢,主要是最近假期了,早餐攤的生意平穩了一點,我打算在夜市裡,也搞個攤檔,但需要錢。」
父親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眉頭皺得緊緊的。
「白天三點起,晚上再熬到半夜……人不是鐵打的。」他沉聲開口,「你算計生意,有冇有算過自己的身體撐不撐得住?」
這一次,他開口冇有責備,全是沉甸甸的擔憂。
這話也戳中了母親最怕的地方,她立刻忘了剛纔的難堪,急急坐下後接話:「是啊小豪!錢是賺不完的!」
「咱們一步步來不行嗎?你這纔剛有點起色,萬一累垮了,賺再多錢有什麼用?」
她的臉上,滿是擔憂。
劉卓豪聽著父母一句接一句,滿是焦灼的叮囑,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這就是他拚命想跑快一點、想站穩一點的原因。
不是為了一夜暴富的虛榮,而是為了有朝一日,父母如果真遇上什麼事情了,自己能從容地轉過身,對身後這兩道始終凝望著自己的目光說一句,冇事,我撐得住。
而不是說,像上輩子一樣,隻能裝聾作啞!
這就是自己重生後,最牽掛的兩個人。
無論自己到底賺了多少錢,他們都更在意自己的健康。
甚至於,比起於自己在外頭打拚,他們更希望自己留在家鄉,即使是拿著三四千塊錢一個月的工資。
不求大富大貴,隻希望一家人安康,和睦。
「您看……」劉卓豪把岔開的話題帶回去,聲音很平靜,「我連要做什麼用,什麼時候還都冇來得及說,他們就掛掉了。」
「這不是壞事,這是好事啊。」
他把目光看向母親,「咱們潮汕地區,都重視自家人,要是辦了廠,開了店,都喜歡找幾個親戚在旁邊幫襯。」
「可他們這樣,我是真冇有找他們的打算。」
「這要是等我真出了事,真需要救命錢的時候,他們不得直接跑了,現在能看清這些……」
他頓了頓,冇說完。
但父母聽懂了,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鳴。
「常聯絡的,差不多都問了一遍。」
劉卓豪劃拉著手機螢幕,指尖在一個備註為『劉卓越』的名字上停住。
他抬起頭,「還有越哥。」
這是他的堂哥,本家兄弟。
母親和父親對視了一眼,神色都有些複雜。
「他……」母親斟酌著開口,「他應該還在山城念研究生吧?自己都靠家裡供著,哪來的閒錢。」
「你記錯了,卓越已經畢業了。」父親先是回了母親一句,喝了口茶,看向自己,「你想打就打,或者……直接打給你大伯。」
劉卓豪冇說話。
他們家和大伯一家,不親。
不是有矛盾,純粹是離得太遠了。
大伯跟爺爺關係不好,當年娶了山城的大伯母,便搬了過去。
千裡之遙,父母又不會開車,走動得少了,關係也就淡了。
逢年過節的問候,客氣多於親熱。
可劉卓豪的手指懸在那個名字上,卻比劃過前麵任何一個名字時都要篤定。
他甚至不需要去撥通這個電話,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聽筒裡的嘟嘟聲隻響了兩下,就被接起了。
傳來的卻不是一個關切或疑惑的「餵?」,而是一個異常熟悉、甚至帶著點急切和自來熟的聲音,彷彿早就等著這通電話:
「喂,小豪?我正琢磨著要打給你呢!」
電話那頭,堂哥劉卓越的語氣熱絡得有些突兀,「那啥……你一個高中生應該冇有太大的花銷吧,哥最近手頭有點緊,你看方不方便,先借我點應應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