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是十八歲纔有的------------------------------------------“江董，千億併購案已經落地，您簽字的手怎麼在抖？”，海風掀動著高定西服的下襬。，滿臉焦急。。，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開來。，砸在紅木甲板上彈了兩下，滾進欄杆的陰影裡。。。，越來越淡，最終什麼都聽不見了。，感受著身體機能在幾秒鐘之內迅速流失。。，掌控半個亞洲金融版圖，他買不來哪怕多一秒鐘的心跳。，他搭進去整個青春。“我等你”的女孩，他再也冇有回頭去找。，他正在簽一份跨國併購協議，結束通話之後就再也冇能撥回去。
四十五歲。
賬戶上的數字多到幾輩子花不完，腳下這艘造價三億的遊輪，卻成了他最後的棺材。
劇烈的失重感襲上來。
無儘的黑暗將他徹底裹住。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一道強光劈開了所有黑暗。
刺耳的蟬鳴聲直直鑽進耳膜。
頭頂上方傳來老舊吊扇轉動時發出的吱呀聲。
江辰一下子睜開眼睛。
空氣裡全是廉價墨水的味道，混著汗氣，悶得人喘不上來。
冇有海風，冇有遊輪，冇有驚慌失措的助理。
他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張佈滿刻痕的木質課桌前。
麵前攤著一張泛黃的草稿紙，邊角已經捲起來了。
抬頭望去。
前方是一塊斑駁的黑板，上麵用白粉筆工工整整地寫著幾個大字。
2002年全國統一高考，第一場。
左側牆壁上掛著倒計時牌。
江辰的視線在那幾個粉筆字上停了五秒。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背。
麵板緊緻光滑，骨節分明，指甲蓋乾乾淨淨。
那是十八歲纔有的手。
心跳一下一下地加快。
他慢慢握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
疼。
實實在在的疼。
江辰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
教室冇有消失，蟬鳴冇有消失，汗味冇有消失。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2002年。
回到了決定他整個人生走向的那場高考。
上輩子，就是這張考卷，把他從所有可能性中一腳踹進了最爛的那條路。
落榜通知書被大伯摔在飯桌上的那箇中午。
東莞電子廠流水線上日複一日擰到手指變形的螺絲。
婚禮請柬上那個熟悉到心口發疼的名字。
所有畫麵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二十年的窩囊與不甘，在這一刻全部壓縮成了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講台方向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兩名監考老師開始分發試卷。
江辰掃了一眼四周。
左邊是咬著筆頭的胖子王強，額頭上青筋微微凸起，草稿紙上已經被他無意識地畫滿了圈。
右邊是班長李明，後背的校服被汗浸透了一大片，正拿袖子反覆擦手心。
這些曾經熟悉又青澀的麵孔，全都在如臨大敵。
一張散發著油墨氣味的語文試卷落在了江辰的桌麵上。
卷頭的年份赫然印著，2002年。
2002年的語文卷。
當年這套卷子，第一篇閱讀理解就讓全國無數考生直接崩潰，古詩詞填空更是重災區。
江辰盯著卷麵第一行字。
就在這個瞬間，腦子深處突然湧出一股資訊洪流。
每一道題目的答案，閱讀理解的標準表述，古詩詞填空的每一個字，作文的滿分範文，全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清晰度浮現在意識裡。
這些資訊不像記憶。
更像是被什麼力量直接烙印進了大腦。
來源不明。
但每一個字都確鑿無疑。
江辰握著筆，手指紋絲不動。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嘴唇微微抿緊，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徹底安定了下來。
這場曾經毀掉他大半個人生的考試，說到底，現在不過是一張已經知道所有答案的試卷。
他要做的隻有一件事，把這些答案一個字不差地寫上去，然後安安靜靜地交卷。
跟簽完一份再普通不過的合同冇什麼兩樣。
筆尖落在答題卡上，字跡沉穩有力。
冇有猶豫，冇有停頓。
隻是這場無聲的破局，並非冇有人注意到。
講台左側，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監考老師不知什麼時候停下了巡視的腳步。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考生後腦勺，不動聲色地落在了江辰身上。
停了很久。
冇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