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退回到陸川和陳子昂走進車管所辦事大廳的前兩分鐘。
江城車管所二樓,一間檔案櫃塞得滿滿當當的所長辦公室裡。
這裡的空調似乎有些年頭了,製冷效果極差,吹出來的風甚至還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舊紙堆黴味。
所長包順通正靠在那把吱呀作響的老闆椅上。
他端著那個泡了枸杞的胖肚保溫杯,剛準備吹開水麵上的茶葉,裝模作樣地批閱兩份不痛不癢的檔案,享受著上午難得的清閑。
桌上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包順通掃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他以前在市裡交通係統的一位老部下,現在已經是另一部門的負責人。
他接起電話,剛“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傳來的訊息,就像是一把八磅大鎚,毫無預兆地狠狠砸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他以前的老領導,那位幾年前高升到省裡、如今已經是交通係統裡舉足輕重的大人物,出事了。
就在一個小時前,因為一樁陳年舊案,被紀委的人從辦公室直接帶走調查了。連個招呼都沒來得及打,所有的辦公電腦和抽屜當場被貼了封條。
聽到這個訊息。
包順通手猛地一抖。
“啪”的一聲。
保溫杯沒拿穩,直接磕在辦公桌上。滾燙的茶水混合著紅色的枸杞,瞬間潑灑出來,淹沒了他麵前的那份檔案。
但他根本顧不上去擦。
包順通隻覺得自己的兩條腿一陣發軟,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樣,順著椅背就往下出溜,差點沒直接滑到桌子底下去。
他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對老領導落馬的震驚,也不是什麼樹倒猢猻散的惋惜。
而是極度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完了。
這把火,會不會順著那條看不見的線,直接燒到自己這個當年被老領導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頭上?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這幾年在這個位置上,屁股也絕對算不上乾淨。
雖然沒幹什麼驚天動地的大貪大腐,但他手裡畢竟掌握著江城所有車牌號碼發放的許可權。平時那些為了行個方便、要個照顧、求個“靈活處理”的灰色操作,他可沒少摻和。
尤其是那些能賣出大價錢、或者能拿來做順水人情的特殊車牌號碼。
包順通盯著桌麵上那灘還在冒熱氣的茶水,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後背的襯衫瞬間濕了一大片。
人在極度慌亂的情況下,往往會做出一些典型、卻又無比愚蠢的自救決定。
他迅速在腦子裡盤算了一下。
隻要自己手裡還捏著那些本該放入公共池的特殊車牌號碼。
那就絕對是一查一個準的鐵證!
包順通顧不上擦汗,直接拿起桌上的座機,手指哆嗦著按下了後台操作室的號碼。
電話一接通,他連個稱呼都沒帶,聲音發緊,語氣卻還要強裝出一副領導的威嚴,結果話說出來都帶著顫音。
“小劉!”
“立刻!馬上!把係統裡我之前讓你留著的那幾個預留車牌號碼,全都給我放出去!”
電話那頭的操作員小劉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
包順通急得拍了一把桌子,結果拍在了剛才灑出的熱茶水上,燙得他“嗷”一嗓子。
“愣著幹什麼!馬上處理掉!”
“別留後台痕跡,直接放進隨機選號池裡!動作自然點,給我正常點放!”
這幾句指令下得語無倫次,充滿了矛盾。
他嘴上說著“正常點放”,可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麼叫正常。他心裡一邊怕動作太大顯得紮眼,一邊又恨不得在十分鐘之內把庫存裡的“定時炸彈”全部清空。
他的核心邏輯簡單且荒唐。
隻要這些號全都放出去了。
死無對證,上麵就查不到我頭上了!
一樓後台操作室裡。
操作員小劉結束通話電話,整個人也是懵的。
他平時就是個拿死工資的打工人,最怕的就是領導這種沒頭沒腦、朝令夕改的緊急命令。
所長的本意,可能是讓他分批次、一點點地把那些好號碼混進幾千個普通雜號裡,慢慢稀釋掉。
但在小劉聽來,所長剛才那急促的語氣,簡直就像是背後有狗在追一樣。
“領導急了。”
“今天必須趕緊清庫,越快越好!”
他開啟係統後台,將原本壓在隱秘庫存裡的十個頂級車牌號碼全部選中。
為了體現自己辦事的高效,也為了替領導分憂。
他直接把這十個清一色由“6”和“8”組成的號碼,打包塞進了一個正好在請求資料的隨機選號埠裡。
滑鼠一點。
確認傳送。
而這就導致了。
正在大廳一樓幫陸川選號的陳子昂,按下“開始”並停止後。
螢幕上沒有跳出任何一個雜號,而是結結實實地糊了他一臉的68686、88886。
二樓辦公室裡。
包順通通過後台監控,看到了這堪比自殺式襲擊的放號操作。
他氣得差點當場腦溢血。
“這頭蠢豬!”
他拿起電話剛想把小劉祖宗十八代罵一遍,但手指剛碰到話筒,他又停住了。
算了。
都到這步田地了,還追究個屁的方法。
反正放都放出去了,就算紮眼,總比把這些要命的東西繼續捏在自己手裡等死要強得多。
包順通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抽了張紙巾,癱在椅子上擦著額頭的汗。
就在他以為這波危機勉強糊弄過去的時候。
他腦子裡突然“嗡”的一下。
壞了!
還有一個號沒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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