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沒有回宿舍。
他在輔導員傳完話之後,轉了個方向,獨自一人走進了江大行政主樓。
一進大門,行政樓裡的氛圍和外麵的學生區形成了極度鮮明的反差。
外麵是剛開學的新鮮和吵鬧。
裡麵卻透著一股老式權力秩序的剋製與清冷。
走廊裡非常安靜,乾淨的地磚擦得能映出人影。兩側的牆麵上掛著建校以來的老照片、歷屆校長的題字和一排排分量極重的榮譽牌匾。
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紙張、木頭以及中央空調冷風混合的味道。
陸川順著指示牌,一路走到樓層最深處。
停在那扇掛著“校長室”木牌的門前。
抬起手,屈起指節在厚重的木門上敲了兩下。
動作不緊不慢。
“請進。”
門內立刻傳來了一道沉穩的聲音。
陸川壓下門把手,邁步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麵積很大的辦公室,但整體氣質並不浮誇。
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堆著幾摞檔案,背後是一整麵牆的書櫃。
角落裡擺著一組有些年頭的會客沙發和一張精緻的茶台,窗邊錯落有致地放著幾盆綠植。
整個空間透著一種知識分子和實權人物疊加出來的厚重感。
陳校長並沒有坐在那張象徵著江大最高權力的辦公桌後。
他正站在茶台前,手裡拿著一把竹製茶則,慢慢地撥弄著茶葉。
此時的他,已經褪去了剛纔在主席台上那副威嚴的校領導模樣,更像是一個見過無數風浪、很會與人打交道的長輩。
看見陸川進門,陳校長把茶盞放下。
他笑著朝沙發比劃了一下。
“小川,坐。”
這個稱呼一出來,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主動拉近了一大截。
陸川沒端著,客氣地道了聲謝,走過去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身姿舒展,不縮,也不飄。
陳校長拎起燒開的水壺,親手燙了杯子,倒了一杯茶推到陸川麵前。
他自己在主位坐下,沒有立刻端出領導的架子去談什麼學校規章和期望,而是看著陸川,臉上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直接丟擲了一個軟鉤子。
“剛纔在大會上沒提前打招呼。”
陳校長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
“沒生我的氣吧?”
陸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麵的熱氣。
他沒有順著回那種“怎麼會呢校長”的虛偽客套。
“還好。”
陸川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
“也就是臨時多想了幾句詞,沒出什麼岔子就行。”
陳校長看著他這副不卑不亢的樣子,心裡的滿意度又往上提了一分。
他深諳與人打交道的尺度,見陸川沒有擺出抵觸的臉色,便順勢用一句玩笑,把兩人的關係又往前猛推了一步。
“你這孩子,心氣倒是沉得住。”
陳校長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半真半假地嘆了口氣。
“不過,你在湯泉水會的時候,叫方致遠那是一口一個方叔,叫得多順溜。”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直視陸川,故意板起臉。
“怎麼到了我這兒,就連一句陳叔都不肯叫了?”
陳校長這是放下了大學校長的身段,主動給陸川遞了一個私人化的結交入口。
陸川拿著茶杯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當然聽得懂這隻老狐狸話裡話外的意思。
如果這時候立刻順桿爬,叫得太熱絡,會顯得自己太輕浮、太急功近利。
如果裝聽不懂強行叫校長,又會把氣氛搞得太僵。
陸川停頓了兩秒。
他放下茶杯,嘴角帶出了一點輕微的無奈。
“陳叔。”
陸川順著台階把話接了過去,語氣自然。
“您這是在學校裡,我怕壞了規矩。”
“咱們私底下不講那些規矩。”
陳校長哈哈一笑,顯然對這聲“陳叔”受用。
原本那點屬於上下級談話的正式感,在這兩句玩笑和稱呼的轉換中,瞬間消融得乾乾淨淨。
玩笑過後,氣氛徹底鬆弛了下來。
陳校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順勢把話題落到了實處。
“小川啊。”
他看著陸川,語氣像是在閑聊。
“你那輛白色的車,今天在學校裡鬧出來的動靜可不小。”
陸川聽到這話,心裡閃過一絲無奈,但表麵上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沒有急著去解釋什麼。
陳校長放下茶杯,直接切入正題。
“學校對車輛進出是有嚴格管理的,普通學生平時不允許開車進出校園。”
他頓了頓。
“不過,既然你平時有代步的需求,每次在門口登記盤查也確實麻煩。”
“我等會兒跟後勤保衛處那邊打個招呼。”
陳校長把好處給得不露痕跡。
“把你的車牌號直接錄進教職工的內部係統裡。以後你那輛車進出校門,道閘自動放行。行政樓的地下車庫,也給你留個內部車位。”
對普通大學生來說,能把私家車自由開進校園,這本身就是一種地位的象徵。而對於陸川來說,這更是免去了日常出行最大的麻煩。
更深層的一麵是。
好處給了,分量給足了,卻一點都不壓人。
這是真正的高位者纔有的圓滑。
然而。
麵對這個唾手可得的特權,陸川卻沒有立刻點頭接下來。
他看著陳校長,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拒絕一塊多餘的餅乾。
“不用麻煩了,陳叔。”
陸川回絕得很乾脆。
“那台車太招搖了。”
他想到今天在表白牆上看到的那些連男的都在找車主的離譜帖子,心裡就覺得一陣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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