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江城西郊的半山腰上,天色剛剛亮。
湯泉水會內部的走廊裡,暖黃色夜燈還沒完全切換成白天的明亮模式。
偶爾有穿著製服的服務人員推著布草車輕聲經過,車輪碾在厚厚的地毯上,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響。
專屬包房的套間內。
經過了一晚上的玩鬧,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水汽和木質香氛的味道。
茶幾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捏扁的紅牛空罐,旁邊是沒喝完的礦泉水瓶。昨晚穿過的浴袍被隨意地搭在沙發靠背上,旁邊整整齊齊地疊放著會所提供的一次性嶄新浴服。
整個包房裡透著一種局快散了、但餘韻還在的慵懶氣息。
洗漱間的門被推開。
陸川穿著那件沒有任何標誌的淺灰色短袖,一邊用毛巾擦著手上的水漬,一邊走了出來。
他的作息規律。
昨晚泡完私湯,做完基礎的麵板修復spa後,他就直接回套間睡了。
睡足了覺的他,整個人透著一股鬆弛的狀態。沒有泡溫泉過度後的浮腫,眼神清明,肩背挺拔。
大廳另一側。
趙一帆也已經洗漱完畢。
他換回了自己那套乾淨的休閑裝,鼻樑上重新架起了那副防藍光眼鏡。神情平靜,身姿端正,整個人又恢復成了那種貴而不響、精神狀態絕對線上的世家子弟模樣。
兩個真正懂得怎麼掌控生活節奏的人,在第二天起床時,展現出了高度一致的從容。
就在這時。
包房的門被人從外麵重重地推開。
一個龐大的身軀像是一灘爛泥一樣,晃晃悠悠地從門外挪了進來。
韓東頂著一頭徹底放飛自我的雞窩頭,眼底掛著兩個大得離譜的黑眼圈,眼白裡全是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他雙腿發軟,踉踉蹌蹌地走到沙發前,整個人直接砸了進去。
“我不行了。”
韓東癱在沙發上,張著嘴大口喘氣,活像一條擱淺的胖頭魚。
“我感覺我現在的心跳得有一百八,太奶都在天上跟我招手了。”
陸川把毛巾掛好,轉過頭看著他這副慘狀,有些好笑。
陳子昂昨晚明明規劃好了完美的“修復spa加深度睡眠”的養生路線,結果這頭東北猛獸壓根就不按套路出牌。
一聽到水會裡居然真的配有頂配的電競區,韓東連昂貴的護膚專案都不要了,晚上又吃了一頓和牛後,就一頭就紮進了電競房裡打遊戲去了。
“但有一說一。”
韓東雖然困得連眼皮都快睜不開了,但精神頭卻詭異地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他猛地抬起手,用力拍了一下沙發的扶手。
“這地方的電競區,是真特麼帶勁啊!”
“那顯示器,那重新整理率!那機械鍵盤敲起來的手感!我感覺我昨晚的盲僧直接被注入了靈魂!”
韓東的話音剛落。
門外又挪進來一個人。
陳子昂單手扶著門框,腳步虛浮得像是在踩棉花。
這位原本打算舒舒服服睡個美容覺、第二天繼續光鮮亮麗的江城大少爺,此刻的狀態簡直比韓東還要淒慘十倍。
他眼下烏青一片。
臉色發虛。
精心打理的頭髮軟塌塌地趴在額頭上,整個人那股“我今天全程從容”的少爺氣質,已經被徹底熬穿了。
陸川看著陳子昂這副被妖精吸幹了陽氣的模樣,眉頭微微一挑。
陳子昂扶著牆走到另一張沙發前,艱難地坐下,雙手痛苦地捂住了臉。
昨晚睡到半夜,他迷迷糊糊醒過來,發現旁邊的床鋪空了,韓東人不見了。
作為今天做東的主人,陳子昂那點該死的責任感瞬間冒了出來。他生怕這頭沒見過世麵的東北熊在水會裡迷路,或者不小心衝撞了哪個惹不起的大人物,隻能硬著頭皮披上浴袍出去找人。
結果。
他在電競房裡剛找到戴著耳機瘋狂輸出的韓東。
就被這貨一把死死按在了旁邊的外星人電競椅上。
“來都來了!”
韓東當時振振有詞,滿臉的狂熱。
“陳總,不差這兩把!我一個人打路人局沒意思,你必須給我鎮場子!”
陳子昂一開始是嚴詞拒絕的。
他嫌太晚,嫌傷麵板,更嫌明天退房的時候自己不夠體麵。
但他終究還是低估了韓東的胡攪蠻纏,最後硬生生被拉著點開了排位賽。
兩人雙排的畫麵堪稱慘烈。
陳子昂技術依舊爛得摳腳,但少爺脾氣極大,死一次就氣得拍桌子。韓東則化身護國神將,一邊在遊戲裡大吼著指揮他走位,一邊瘋狂打字替他守護親愛的父母。
要不是水會的電競包間隔音效果極佳,服務員估計早就破門而入了。
就這麼打著打著。
陳子昂莫名其妙地真打上頭了。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窗外的天都已經亮了。
好不容易在溫泉局裡找回的那點體麵和逼格,最後還是被韓東用最離譜的方式,硬生生拖回了男大學生網咖包宿的廢柴節奏裡。
陸川看著癱在沙發上的兩具“屍體”,轉頭看向趙一帆。
兩人對視了一眼。
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心照不宣的無奈。
趙一帆推了推眼鏡。
他沒有去調侃陳子昂的狼狽,而是將視線越過沙發,落在了陸川身上。
“這地方還行。”
趙一帆語氣非常自然,沒有帶任何刻意的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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