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昂從一輛計程車上跨下來,順手甩上車門。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早晨還算清新的空氣,隨後緩緩抬起頭,視線越過寬敞的門禁欄杆,落在了自家小區那座巍峨宏偉的門頭牌坊上。
陽光毫不吝嗇地灑在正中央那四個大字上。
純銅打造。
金碧輝煌。
每一個字都足足有大半個人那麼高,在晨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生怕過路的人看不見這四個充滿了暴發戶氣息的終極漢字。
有錢公館。
陳子昂每次看到這四個字,都覺得自己的視網膜遭到了某種物理層麵的重擊。
他煩躁地咬了咬後槽牙。
他這個本地大少爺,從小就極力追求那種“貴而不響”的老錢風。無論是穿衣打扮,還是平時的言談舉止,他都恨不得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底蘊深厚的世家公子。
可偏偏他那個做建材起家的親爹,骨子裡就是個土老帽,買房的時候非要信什麼風水大師的邪,一口咬定這四個字能招財進寶。
陳子昂伸手扯了扯自己那件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名牌襯衫衣角。
他在心裡咬牙切齒地發下了一個毒誓。
在自己有能力搬出去單獨住進江城那些真正的高階公寓之前,絕對、絕對不能讓504的任何一個室友知道他住在這種土掉渣的地方。
特別是陸川和趙一帆。
那兩個人一個深不可測,一個眼底容不下沙子。要是被他們知道自己每天從“有錢公館”這種地方出入,他苦心經營的高冷少爺人設就徹底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陳子昂一邊往小區裡走,一邊在腦子裡瘋狂演練。
如果以後室友真的問起他家的具體位置,他該怎麼用那種漫不經心又透著高階感的語氣,隨口編造一個“觀瀾半島”或者“禦景灣”之類的洋氣地址。
此時的他,正沉浸在死守秘密的緊張感中。
他完全不知道。
就在一個小時前的江大男寢水房裡,陸川不僅已經把他的老底掀了個底朝天,甚至連他爹迷信風水買房的那點奇葩理由,都已經完完整整地給韓東科普了一遍。
陳子昂做賊一樣輕手輕腳地穿過小區的景觀道。
他用指紋刷開自家那棟獨棟別墅的地下車庫大門。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盤問,他連客廳都沒進,更沒敢驚動還在樓上睡覺的親爹。
寬敞明亮的車庫中央,安靜地停著一輛邁阿密藍的保時捷718。
流線型的車身在車庫柔和的頂燈下,泛著一層昂貴而迷人的光澤。
陳子昂快步走上前。
他伸手摸了摸那冰冷光滑的車身漆麵,心底那股被壓抑了好幾天的火氣,終於找到了一個絕佳的宣洩口。
開啟車門。
他一矮身坐進包裹感極強的真皮駕駛座裡,雙手握住那方向盤,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麵的縫線。
按下啟動鍵。
“轟——”
低沉迷人的引擎轟鳴聲瞬間在封閉的車庫裡炸響,尾排發出的聲浪帶著一股極具攻擊性的機械力量感,震得陳子昂的耳膜都在隱隱發麻。
他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此時此刻,他腦子裡根本沒有那個讓他曾經驚艷了一瞬間的新聞係學姐沈知意,更沒有什麼複雜的圈層勾心鬥角。
他現在的全部精神寄託,全都集中在接下來的江大校園裡。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韓東驚掉下巴、圍著這輛跑車直轉圈的滑稽模樣。
看到了平時高冷的趙一帆眼中流露出的震撼。
更看到了陸川那輛所謂的“二手代步車”,在自己這輛嶄新的保時捷718麵前黯然失色、被徹底碾壓的痛快場景。
從開學軍訓時的防曬霜風波,到買空調時差點下不來台的窘境。
他在504宿舍裡丟掉的麵子太多了。
今天,他必須要把這些失去的場子,連本帶利地全拿回來。這就是一個十八歲富二代最清澈、最純粹的好勝心。
就在陳子昂沉浸在“少爺重歸巔峰”的完美意淫中,嘴角甚至已經忍不住開始瘋狂上揚的時候。
車窗外。
突然炸響了一聲中氣十足、極具江城本土穿透力的女高音。
“大兒子!”
“幹啥呢一大早的!”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在空曠的車庫裡簡直如同平地驚雷。
陳子昂嚇得渾身狠狠打了個哆嗦。
他踩在剎車上的腳一滑,差點一腳油門直接轟在麵前的承重牆上。
他驚恐地轉過頭,手忙腳亂地降下車窗。
車外站著一個燙著大波浪卷、穿著一身名牌休閑裝、手裡還拎著個碩大愛馬仕包包的中年女人。
正是他那性格豪爽、剛出差談完生意回來的親媽,王翠萍。
“媽?”
陳子昂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臉色有些發白。
“你不是去鄰省看廠子了嗎?怎麼大清早神出鬼沒地站在車庫裡,嚇死我了。”
王翠萍大步走上前,直接把那個昂貴的包包隨手往旁邊的一輛賓士引擎蓋上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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