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剛矇矇亮。
504宿舍裡安靜得出奇,連外頭的鳥都還沒開始叫。
陳子昂躺在自己的床上,睜著眼,盯著上鋪的床板,一晚上沒怎麼睡踏實。隻要他一閉眼,夢裡全是今天要在烈日底下踢正步的畫麵,腳底板那種踩在燒紅鐵板上的幻痛,順著神經一路往上鑽。
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回來。
少爺的自尊心在經過一夜的折磨後,終於還是向肉體的痛苦妥協了。
麵子再大,也擋不住腳底板起血泡。
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了聽宿舍裡的動靜。
韓東那邊傳來規律的輕微呼嚕聲。趙一帆和陸川的床鋪一點聲響都沒有,睡得很沉。
陳子昂掀開薄被。
他像個做賊的一樣,連氣都不敢喘太大,一點點順著爬梯往下挪。腳尖落地的時候,他刻意放輕了力道,生怕拖鞋在地上蹭出聲音。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自己的書桌邊。
那兩包粉藍相間的衛生巾,還安安靜靜地躺在桌角。
陳子昂臉上一熱,感覺脖子根都在發燙。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堂堂一個江城本地大少爺,有一天居然會淪落到在大學宿舍裡,起大早偷摸給自己的軍訓膠鞋墊這種玩意兒。
他嚥了口唾沫,伸手拿過其中一包。
捏在手裡,軟綿綿的。
他咬了咬牙,手指捏住塑料包裝的邊緣,準備撕開。
這東西平時看著不起眼,可在這掉根針都能聽見的清晨宿舍裡,包裝袋稍微揉搓一下,聲音都顯得特別刺耳。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一用力。
“嘶啦——”
塑料薄膜被撕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
陳子昂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動作瞬間僵住。他連大氣都不敢出,脖子像生了銹的齒輪一樣,一點點轉過去,看向另外三張床鋪。
韓東的呼嚕聲停了。
陳子昂頭皮一陣發麻。
韓東在床上吧唧了一下嘴,翻了個身,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了一條縫。
他探出頭,睡眼惺忪地往下看。
正好跟手裡捏著粉色包裝袋、滿臉驚恐的陳子昂對上了視線。
韓東愣了兩秒。
他先是看了看陳子昂,又看了看他手裡的東西,原本還沒睡醒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那股獨屬於東北人的大嗓門,眼看就要順著喉嚨噴湧而出。
“臥槽!子昂你不是說……”
話還沒喊全。
陳子昂的魂都要飛了。
要是讓這傢夥把那句話在宿舍裡吼出來,他今天就不用去軍訓了,直接收拾行李退學算了!他這個本地大少爺的臉麵,算是徹底在江大稀碎了。
根本來不及多想,陳子昂連拖鞋都沒顧上穿好。
他顧不上什麼體麵不體麵,直接一個猛虎撲食衝過去。
一把死死捂住了韓東的嘴。
韓東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了一大跳,半截話硬生生被憋回了肚子裡,臉憋得通紅,支支吾吾地在床上撲騰。
陳子昂手心全是汗。
“你閉嘴!”
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用氣音警告。
韓東被捂得直翻白眼,雙手扒拉著陳子昂的胳膊,拚命點頭,表示自己絕對不出聲。
陳子昂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他驚魂未定地轉過頭,想看看另外兩個人有沒有被吵醒。
腦子直接“嗡”的一聲。
陸川和趙一帆根本沒有在睡覺。
他們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陸川半靠在床頭,手裡還拿著手機。趙一帆則坐在床上,似乎在想什麼。
兩個人就那麼安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手裡捏著的粉色包裝,看著他光著腳撲在韓東床邊死死捂人嘴的全套做賊操作。
陳子昂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在往頭頂上湧,恨不得找個地縫當場鑽進去。
完了。
全完了。
他硬著頭皮鬆開韓東,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手裡的衛生巾現在就像個燙手的山芋,扔也不是,拿著也不是。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試圖做最後的垂死掙紮。
“我……我就是想試試。”
“我看看這玩意兒到底有多難用,準備今天拉練的時候好好批判一下它!”
這理由爛得連他自己都不信。
韓東剛喘勻了一口氣,張嘴就想拆穿他。
“你昨晚可不是這麼……”
“是挺難用的。”
陸川打斷了韓東的話。
他把手機隨手放在枕邊,語氣平靜到了極點,就好像根本沒看見陳子昂剛才那副狼狽樣。
“也就湊合墊墊腳底板,稍微軟和點。”
他一邊說,一邊翻身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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