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承遠的手已經抬了起來。
指尖剛剛碰上那扇舊竹簾的邊緣,正準備一把掀開,徹底離開這個荒唐的包廂。
“一千五百萬。”
身後傳來一道不輕不重的聲音。
陸川坐在長案前,端著那隻白瓷茶杯,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許承遠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掀竹簾的手僵在半空,指骨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包廂裡隻剩下空調出風口的輕微嗡嗡聲。
許承遠的腦子在這一瞬間轉得飛快。
一千五百萬。
這不是幾十萬的壓歲錢,也不是什麼富家少爺拿來過家家的零花錢。這是真正能夠在一個盤口裡砸出水花、足夠建起一個標準私募產品底倉的真實籌碼。
許承遠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慢慢放下手,轉過身,重新走回桌前,拉開那把剛剛坐過的椅子,坐了下去。
他死死盯著坐在對麵的陸川,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你到底想幹什麼?”
陸川放下茶杯,轉頭看向他。
“這份原油報告,你做得太保守了。”
“你以前做事很果斷,現在卻帶著恐懼做交易。”
這句話直接紮進了許承遠最深的地方,他臉色變了變,硬撐著反駁。
“現在原油不是單邊邏輯。”
“地緣擾動太強,訊息麵也雜,情緒盤和避險盤交替衝擊,波動會非常劇烈。這個階段不保守,回撤會死人的。”
許承遠咬著後槽牙,試圖把場子拉回自己最熟悉的專業領域。
“我的方案不是賺得少,是為了活下來。”
陸川看著他,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這話本身沒錯。”
“可你現在的問題,不是活下來,是你把該狠狠乾的一段,也按保命的思路處理了。”
陸川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
“這次中東的局勢突變,真正的驅動力不在供給端減產,而在外圍資金的避險情緒和幾大寡頭的默契逼空。前幾天的震蕩,根本不是訊息不明朗。”
“是主力在洗短線跟風盤。”
許承遠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陸川沒有停頓,語氣平穩得像在複述一件早就發生過的事。
“每一次急跌破位,底部的承接盤都堅決。你報告裡把那些回踩當成了風險提示,建議減倉規避。但實際上,那纔是最好的加槓桿節點。”
“當外媒統一口徑,開始渲染風險擴散的時候,真正的拉昇才會開始。”
“那一段的速度會非常快,根本不會給場外資金上車的機會。等所有人都反應過來準備追漲的時候,也就是該平倉落袋的時候。”
陸川身體往後靠了靠,看著徹底愣在原地的許承遠。
“你的腦子還停在怎麼給前東家填窟窿的陰影裡,隻看得到回撤,看不到趨勢。”
包廂裡再次陷入無聲的狀態。
茶香順著熱氣往上浮。
許承遠盯著眼前的年輕人,額頭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他是專業做盤的人,所以比誰都清楚,陸川剛才說的這些話有多恐怖。這根本不是什麼券商分析師能寫出來的套話,這是真正趴在盤口上、聞著血腥味才能總結出來的實戰刀法。
可他還是不敢全信。
嘴上說得再漂亮,沒經過實盤真金白銀的檢驗,都是空談。
許承遠深吸了一口氣,剛準備開口。
陸川卻已經拿出了手機。
他點開一個軟體,調出一個介麵,然後將手機貼著桌麵,平平地推到了許承遠麵前。
“自己看。”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