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陽光透過省委大院門口那棵老槐樹的枝丫,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逸風把車停在院外的停車場,步行走向大門。
門口站崗的武警戰士目光銳利地掃了他一眼,蘇逸風報上名字,戰士低頭核對了一下手裏的名單,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進去。
陳為民的辦公室在主樓三層,走廊裏鋪著深色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蘇逸風走到門口,孫秘書已經等在那裏了,看到他,微微點了點頭。
“蘇少爺,陳書記在等您。”
蘇逸風推門進去,陳為民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看檔案,麵前攤著一遝厚厚的材料。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夾克,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色比上次見麵時嚴肅了不少。
“幹爹。”蘇逸風叫了一聲,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陳為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麵前那遝材料推了過來。
蘇逸風低頭一看,最上麵那份檔案的標題是“關於眾誠集團董事長黃忠誠涉嫌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的舉報材料”,落款處簽著一個名字——藍綺夢,後麵還附了她的身份證號碼和聯係電話。
“昨晚你走了之後,孫秘書連夜讓人去查了。”
陳為民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沉,“這個黃忠誠,問題不小。”
蘇逸風翻開材料,一頁一頁地看。藍綺夢這些年收集的證據比他想象的還要詳細,裏麵不僅有賭客失蹤的記錄、賭場高層去眾誠集團的監控截圖,還有幾份手寫的證詞,都是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賭客家屬寫的。
其中有一份,是一個老太太寫的,字歪歪扭扭的,很多地方塗改過,但內容看得蘇逸風心裏發緊。
她兒子在賭場輸了三十多萬,借了高利貸還不上,被人打斷了腿,後來人就失蹤了,到現在連屍體都沒找到。
“這個藍綺夢,是你的人?”陳為民問。
“我的乘風資本給她投資了一點錢。”
蘇逸風沒有否認,“她姐姐就是這個犯罪集團的受害者,她這些年一直在暗中調查。”
陳為民“嗯”了一聲,沒有深究。
“昨晚那批人,查清楚了。”
他從抽屜裏拿出另一份檔案,遞給蘇逸風,“領頭的那個,外號叫‘黃毛’,大名黃磊,是黃忠誠的侄子。
今年二十二歲,沒有正經工作,在黃忠誠名下掛了個副總的名頭,每個月拿五萬塊錢。”
蘇逸風看著檔案上黃毛的照片,想起昨晚他舉著槍朝自己開槍的樣子,眼神冷了下來。
“槍呢?”他問。
“仿六四式,從邊境那邊流過來的。”
陳為民說,“黃磊交代,是他從一個叫‘軍哥’的人手裏買的,花了八千塊。那個‘軍哥’已經跑了,正在追。”
蘇逸風把檔案合上,看著陳為民:“幹爹,這個案子,您打算怎麽處理?”
陳為民沒有立刻迴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院子。
陽光很好,院子裏有人在散步,有老人在遛彎,看起來一片祥和。
“這個案子,不隻是南城的事。”陳為民背對著蘇逸風,聲音聽起來有些遙遠,“上個月,中央剛開了會,專門研究掃黑除惡的事。奧運會越來越近了,上麵要求各地在賽前完成一輪集中整治,把那些藏汙納垢的地方都清理幹淨。”
他轉過身,看著蘇逸風:“你這個舉報材料,來得正是時候。”
蘇逸風心裏一動,他知道陳為民這話是什麽意思。
這不是巧合,是上麵早就定了調子,隻是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突破口。
黃忠誠這個案子,無論從規模還是惡劣程度來說,都足夠當那個“第一刀”。
“我準備成立一個專案組。”陳為民走迴辦公桌後麵坐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由省公安廳牽頭,抽調精幹力量,直接向省委匯報。黃忠誠這個案子,不查到底絕不收兵。”
蘇逸風點了點頭:“需要我做什麽?”
陳為民看著他,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你個小兔崽子,還跟我裝。你的人把材料送到我桌上,不就是想讓我動手嗎?”
蘇逸風也笑了,沒說話。
“行了,這事你不用操心了。”陳為民擺了擺手,“你那個記者,傷得怎麽樣?”
“皮外傷,子彈打穿了手臂,沒傷到骨頭,在醫院養著呢。”
“嗯,醫藥費公司出,別讓她心疼錢。”陳為民說,“另外,讓你那個報社最近低調點,別在這個時候再搞什麽大新聞,等專案組把事情辦完了再說。”
“明白。”
陳為民又看了他一眼,語氣緩和了些:“逸風,你昨晚一個人打了十幾個人,還奪了槍,這事傳出去對你不好。以後遇到這種事,先跑,打電話報警,別逞能。”
蘇逸風知道幹爹這是在關心他,點了點頭:“知道了,幹爹。”
“行了,去吧。”陳為民揮了揮手,“我還有個會。”
蘇逸風站起來,走到門口,又迴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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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為民已經重新拿起桌上的檔案,眉頭緊鎖,認真地翻看著。
從省委大院出來,蘇逸風開車直接去了醫院。
葉文倩住的病房是單人間,條件不錯,有獨立的衛生間和一個小陽台。蘇逸風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靠在床頭,左手吊著繃帶,右手拿著一份報紙在看。
看到蘇逸風進來,她趕緊把報紙放下,想坐直一點,結果動作太猛扯到了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別動。”蘇逸風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葉文倩笑了笑,臉色還是有點蒼白,但比昨晚好了不少,“醫生說再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蘇逸風看了看她吊著的左臂,紗布纏得很厚,看不出傷口的狀況。
“疼不疼?”
“有一點。”葉文倩說,“不過能忍。”
蘇逸風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床頭櫃上。
“這是五十萬塊錢,你先拿著。醫藥費公司報銷,這個算營養費。”
葉文倩愣了一下,趕緊擺手:“不用不用,蘇總,這太多了,我……”
“拿著。”蘇逸風打斷她,“你是因為工作受的傷,公司應該負責。”
葉文倩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但最後隻是點了點頭,小聲說了句“謝謝蘇總”。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葉文倩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被單的一角。
她心裏有很多話想說,但不知道怎麽開口。
昨晚的事,她現在想起來還後怕。要不是蘇逸風在,她可能已經被那些人綁走了,甚至更糟。
那些人手裏有槍,他們是真的敢開槍的。
“蘇總。”她終於開口了。
“嗯?”
“昨晚……謝謝你。”葉文倩抬起頭,看著蘇逸風,“要不是你,我可能……”
“別說這種話。”蘇逸風說,“是我讓你查黃忠誠的,要謝也是我謝你。”
葉文倩搖了搖頭:“是我自己要查的。這個案子,我從兩年前就在查了。要不是您,我可能到現在還在單打獨鬥,連個像樣的證據都收集不到。”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蘇總,其實我一直想問您,您為什麽要幫我?我隻是個小報社的主編,沒什麽背景,也沒什麽資源。您投了那麽多錢進來,就不怕虧了嗎?”
蘇逸風看著她,沒有立刻迴答。
葉文倩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低下頭,臉微微發燙。
“因為你有良心。”蘇逸風說。
葉文倩抬起頭,愣住了。
“你做新聞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說真話。”蘇逸風說,“現在這樣的人不多了。我願意投錢,就是因為這個。”
葉文倩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做新聞做了快十年,被人罵過,被人威脅過,被人打過,被人說是“多管閑事的瘋女人”。
從來沒有一個人,像蘇逸風這樣,這麽直接地肯定她的價值。
“蘇總,我……”她聲音有點哽咽,說不下去了。
蘇逸風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街道。
“好好養傷。”他說,“等傷好了,還有更多活等著你幹。”
“嗯。”葉文倩用力點了點頭,把眼淚憋了迴去。
蘇逸風轉過身,看著她:“對了,你那個房子別住了。太偏了,不安全。公司出錢,給你在學校附近租個防衛好點的房子。”
“不用,我自己租就好……”葉文倩又要拒絕。
“這是命令。”蘇逸風說。
葉文倩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迴去,點了點頭。
蘇逸風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中午了。
“我走了,下午還有事。你好好休息,有事打電話。”
“蘇總,您慢走。”
蘇逸風走到門口,又迴頭看了她一眼。
葉文倩正坐在床上,右手拿著那份報紙,但眼睛明顯沒有在看,目光有些發直,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搖了搖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葉文倩聽著走廊裏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心裏像有什麽東西被填滿了。
她從床頭櫃上拿起那張銀行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然後小心地收進了枕頭下麵。
五十萬塊。
蘇總說這是營養費。
可她覺得,這更像是……心意?
葉文倩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趕緊甩了甩頭,拿起報紙繼續看,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腦子裏全是蘇逸風剛才說的那句話。
“因為你有良心。”
她咬了咬嘴唇,心裏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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