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墜世界再一次恢複了平靜。
六頭凶獸宛若日月龐大的眼睛閉合,陷入了沉睡。
饕餮盤踞在山峰上,李澤嶽與他對視著。
很久以來,在李澤嶽眼中,饕餮一直在七位凶獸裡扮演著老大哥的角色,沉默而穩重。
這些年發生很多事,都是由他最後拍板,做出決定。
這次,也是一樣。
「小子,你有想法了嗎?」
李澤嶽搖搖頭:「對於你們的事,有些苗頭了,但需要慢慢去驗證,可不可行。
對鬼車的事,還是一籌莫展,不知從何下手,還是要繼續提升實力,若不然一切都是空談。」
「嗬嗬,確實不太容易。」
饕餮難得地笑了笑,道:「對於九鳳他們,我還是有些瞭解的,既然要對付他們,你也要先對他們有大概的認知。」
「明白。」
李澤嶽點點頭,重新坐在了山坡上。
在饕餮開口講述之前,他又問了句:
「你們,當真做好決定了嗎?」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饕餮晃了晃腦袋,道:
「不是還有你這小子給我們兜底的嗎?」
……
雲心真人徑直上了頂峰。
蜀山弟子並不多,百人不到,主峰上更是人跡罕至,極為安靜。
「師妹。」
雲心剛想走進一旁的院落,身後卻傳來了一道呼聲。
她的腳步停下了,遲疑片刻,還是轉過了身。
「明自師兄。」
雲心真人施了一禮。
麵前是一位身著灰白道袍的中年道者,留著長須,相貌英俊,一眼看上去,略顯不羈,又帶著幾分世外中人的出塵。
如此滄桑大叔的形象,放在山下世俗中,定會引得無數姑娘青睞。
他就是清虛掌門的小師弟,淩一的師父,明自道人。
明自道人望著與自己相隔半丈之遠的雲心師妹,看著那張熟悉的美麗麵容,一時之間,竟有些壓抑不住許久未見的情緒,忍不住上前了一步。
雲心真人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些許,正正好好,依舊是半丈。
明自道人愣了一瞬,眼底掀起一陣失落。
從他們初見那天起,直到如今,已然過去了近三十年,他從未能逾越過這半丈的距離。
明自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道:
「師妹好久沒回山了,不知這次是為何而來,準備待上幾日?「
「蜀王出巡,路過蜀山,陪他前來拜會掌門師兄,待不了兩日便下山了。」
雲心真人麵色淡漠,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這樣啊……」
明自道人還想再多說些話,生硬地找話題道:
「蜀王幼時受掌門救治,如今就藩蜀地,是該前來拜會一番。」
「師兄可還有事?」
雲心真人直接道。
「無、無事。」
明自道人有些神傷,搖了搖頭,最後看了眼那雙從未有過一絲感情波動的眼睛,最後施了一禮:
「這兩日師妹在山裡住著若有不如意的地方,來峰上找為兄就是。」
「謝過明自師兄,師妹告退。」
雲心真人回了一禮,隨後轉身走向了掌門小院。
明自道人看著那寬大道袍背影緩緩消失在眼前,隻覺得身旁的仙山飄渺、閒雲野鶴,都無甚意思了。
「師妹,山下到底有什麼好的,為何不能留在山上,共尋大道呢?」
落魄道者失意地喃喃道。
……
「二位夫人,此處便是這幾日你們歇息的住所了,山上條件簡陋,實在抱歉。」
淩一客客氣氣地道。
陸姑蘇打量著眼前的小院子,乾淨清幽,南側有小溪流過,東側有巨樹參天。
她與趙清遙對視了一眼,都很是滿意。
一進的院子,住下他們三個人綽綽有餘。
這次來蜀山,因為需要翻山越嶺,就沒帶上曉兒、曇兒、溫兒三個丫鬟,曇兒學武倒還好說,曉兒和溫兒可是走不了這些山路,便讓他們在最近的州城等著了。
「謝過淩一師兄。」
趙清遙對這座小院很親切,認為它很有如雲觀的感覺。
淩一連忙向這位紅裙姑娘還了一禮,他這才知道,原來這位雍容小姐纔是雲心真人的弟子。
「諸位……兄弟,還請隨貧道來吧,另有住處安排給各位。」
繡春衛們沒動,扶刀而立,活像一個個沒有感情的雕塑。
趙清遙下令道:「都去吧,不必那麼嚴肅。」
「是。」
繡春衛們這纔跟著淩一走去。
淩一並不覺尷尬,回頭笑了笑,很是自來熟地與帶頭的親衛廚師齊七攀談起來。
趙清遙與陸姑蘇手挽著手推門進了這座小院。
「真不錯啊。」
陸姑蘇環顧四周,感歎道。
兩間廂房,一間柴房,院子雖小,五臟俱全。
「等什麼時候,天下一統了,夫君把該做的事都做完了,咱們也尋個青山,蓋上一間這樣的院子,退隱江湖,悠哉悠哉地養老,多麼愜意啊。」
趙清遙聽著陸姑蘇的話,剛想點頭,卻又想起了什麼,冷笑一聲,道:
「鶯鶯燕燕的,隻怕這一進的房子住不開。」
陸姑蘇捂嘴笑道:「那倒也是,若是有一個算一個都住進來,就不是小院了,那叫行宮。」
趙清遙扶額歎息,她真有些後悔一開始沒把那人管好了。
小時候太驕傲,不願暴露自己對他的感情,寧願自己生悶氣,也不好意思去管他,終究釀成瞭如今的苦果。
「今天晚上,讓他住你那吧。」
趙清遙鬱悶地擺了擺手道。
「不要。」
陸姑蘇略顯驚慌地後退了一步,道:
「說好的一人一天,上一次是我,這次該你了。」
「你一個淬火劍體,體魄比名劍都堅韌,那麼怕他做甚?」
趙清遙瞥了眼陸姑蘇:「說好的確實是一人一天,這不是這幾日都在趕路嗎,不能按上一次做的時間算,要按單雙數算,我是單數,今日是雙數,就是該你了。」
「姐姐好不講道理。」
陸姑蘇好像快哭出來了,上前兩步,咂巴著眼睛,搖了搖趙清遙的胳膊,道:
「若不然,今日你我姐妹住在一塊,好好說說話,讓他自己在屋子裡睡,怎麼樣?」
「咱們兩個住在一起……」
趙清遙想了想,扭頭看了眼泫然欲泣的小綠茶,思考片刻後,點了點頭:
「也好。」
陸姑蘇如釋重負,拍了拍小小的胸脯。
趙清遙瞥了那處一眼,隨後扭過頭,不讓她看到,咧開了勝利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