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問自是不會討教的,餅倒是可以多畫一些。
京城時,老太傅說他在蜀地的一些老朋友,就是這五位老先生了。
他們活躍於週末寧初的年代,年輕時遊曆天下,在春秋書院待過,也曾在各路諸侯手下效力,但也大多鬱鬱不得誌。立國後,老太傅曾勸說過太祖皇帝,請他們入朝為官,太祖皇帝也答應了,可他們自覺曾在各路諸侯勢力為官,入了朝也得不到重用,便放棄了這次機會,回到蜀地,潛心鑽研學問,直到今日。
他們的家族雖不顯赫,但也是書香門,五人之中,名聲最大,學問最深。
「不瞞白章先生,今日孤與諸位前輩暢談,深感得益匪淺。
先生們,每位都是我蜀地文壇前輩,學貫古今,極為淵博。
可可惜,隻有孤與琢之能聽到諸位先生教誨,甚為遺憾。」
「哦,王爺何出此言啊?」
「孤長居京城,深知科舉之事,承和二十年,前三甲之列,大多由中原、江南士子包攬,鮮有我蜀中舉子之名。
孤聽聞,我蜀地有很多寒門學子,求學無門,大多想要去往春秋書院進學,可奈何,從蜀中至東海,路途萬裡之遙,囊中羞澀,根本無力去往東海。
為此,孤有些遺憾。」
李澤嶽舉起酒樽,一口飲下,表情似有苦悶:「先生們,孤以為……
天下,不應隻是高門大族的天下,應是天下人的天下。
世間每一個有著向學之心的學子,都應有著受教育的資格,都應有師來教,有書可讀。
這天下,並不是每一個讀書人都能青衫一襲,於書閣中飲茶,更多的,是穿不起衣服,拜不起師父,買不起書本的學子。
他們,連寒門都算不上。
可他們,沒有讀書的資格嗎?
孤就想著,為何我蜀地不能有自己的書院?若有朝一日,書院中名士薈萃,無論寒門學子或是高門子弟,都在名師座下聽學,我蜀地文道,何愁不興?」
五位老先生又再度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些瞭然了。
白章頷首,剛想說話,卻見得那年輕王爺低下了腦袋,歎息一聲,輕吟道:
「八月秋高風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
茅飛渡江灑江郊,高者掛罥長林梢,下者飄轉沉塘坳。
南村群童欺我老無力,忍能對麵為盜賊。
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歸來倚杖自歎息。
俄頃風定雲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
布衾多年冷似鐵,嬌兒惡臥踏裡裂。
床頭屋漏無乾處,雨腳如麻未斷絕。
自經喪亂少睡眠,長夜沾濕何由徹!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風雨不動安如山!
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
五位當世大儒瞬間愣在原地。
喝酒就喝酒,說事就說事,你念什麼詩啊!
不過,此詩的意境……
白章眉頭緊皺,細細回味著,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感慨。
「此詩……乃家師所作,在孤臨行時贈與我,直至今日,孤也不敢忘懷。
家師之願,便是本王之願。」
李澤嶽搖頭晃腦著說道。
陸瑜一臉無奈,
這首詩,他在春闈前就聽李澤嶽給他背過了,也是答案庫中的一首,因為此詩令人震撼的意境,他至今都記憶猶新。
聞言,幾位大儒也根本不信。
老太傅什麼性子,他們幾個老友再清楚不過了,說白了,他哪有如此聖人般的情操?
另外,如果說此詩也是老太傅所作,那老東西早就是當世詩聖了。
沒有彆的原因,李澤嶽少年時,但凡吟出不符合他年紀的詩詞,彆人問起,他都說是老太傅所作。
然後,老太傅否認了。
當然要否認!
什麼「酒力漸濃春意蕩,鴛鴦繡被翻紅浪」「鴛鴦被裡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都往他身上安,這承認了還了得?
他堂堂太傅,一輩子就清遙祖母這一個夫人,這要是承認了,他一生清名還要不要了?
因此,李澤嶽沒少捱了戒尺。
再然後,也就沒人信李澤嶽這鬼話了。
也正是因此,天下文壇才紛紛抨擊李澤嶽,覺得他毀了詩詞一道。
彆人做詩詞需要感情,需要經曆,他什麼都不需要,那麼多千古名句,他張嘴就來。
言歸正傳。
「王爺既然有如此宏願,我們幾個老骨頭,趁還能活動起來,自然也要鼎力相助。
王爺有何想法,儘管說來。」
白章大手一揮,直接開口道。
如此千古名詞問世,史書上必有一筆。談起此詩創作的故事時,他們幾個的名字也都會被提及,又是一樁美談。
更何況,在如此宏願麵前,他們幾個老家夥心裡的小小訴求,也沒必要再提了。
「好!」
李澤嶽再度舉起酒杯,道:
「不瞞諸位先生,本王準備在蜀地建起宣文閣,承蜀地教化之責。
宣文閣可蒐集蜀地文獻,整理自古蜀國至今的的曆史資料,招攬各方名士,編撰成書。醫道、算學、農學、格物,乃至戲曲,都可入內。
以宣文閣為蜀地文萃之地,諸位先生為首,號召蜀地名士,共同編撰出一部曠世钜作,日後可入承和大典,流芳千古。
諸位先生,王府雖小,但亦有博士、紀善、教授之位虛席以待。
屆時,宣文閣群賢薈萃,再令官府廣開官學,廣招學子,立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孤,懇請諸位先生出山,承蜀地文壇領袖之任,以壯我蜀地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