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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源的書記叫蔡頌歸,經常在縣電視台出鏡,大舅認出來壓根不稀奇。
要知道在普通老百姓眼裡,縣長>市長。
這麼說可能很難理解,明明應該是廳級>處級,但舉個形象的例子就懂了。
在老百姓的思維裡,權力的大小不重要,權力的可見度才重要。
如果說,省領導和市領導像天邊的雲,宏偉而遙遠。
縣裡領導是身邊的雨,直接罩在頭上。
天邊的雲未必能很快影響你,但是這頭頂的雨啊,到底是滋養你,還是淋濕你,你立刻就能感覺到。
很多一輩子在田裡勞作的農民,他們遇到委屈了,第一反應是找縣太爺伸冤。
如果縣太爺沆瀣一氣或者不作為,這些農民下一步不是找市領導或者省領導,而是直接來到首都。
他們覺得,**上掛著太陽。
既然雨欺負我,雲也虛無縹緲,太陽一定能給我溫暖!
所以不管哪朝哪代,老百姓總是最苦的,陳著把侍家整得家破,他其實一點心理負擔都冇有。
連最苦的老百姓都欺負,一家子坐牢都算便宜了!
……
此時的湖邊小院裡,蔡書記還在連聲道歉,也許他不是真心愧疚,但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官場很多時候,本就是一場心照不宣的秀場。
蔡書記你言重了。
陳著也握著蔡頌歸的手,真誠的說道:雖然遇到了一些問題,但不能說明我們東源縣全是問題,恰恰說明瞭咱們的發展潛力還冇有被完全釋放出來,優化的空間還很大。
我相信!
陳著認真的說道:解決了這些問題後,在縣委縣政府的領導下,東源一定會實現突飛猛進的跨越式發展。
啊……
蔡頌歸有點懵。
他不是冇聽過套話,官場數十載,早已對各類辭令司空見慣。
但是這種既給麵子,又暗含深意的話,居然出自一個二十多歲的企業家之口,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這就是全省最年輕政協委員的實力嗎
這隻能說蔡書記眼界還是低了。
首都和省裡的一些領導,很多都知道中大陳著雖然年輕,但是一開口就很有水平呢。
各位領導,屋裡坐坐吧。
陳著客氣的邀請道。
好的!
蔡頌歸自無不可,並且經過陳著的家人時,他還主動的握手。
陳著也按照正常社交禮節,挨個介紹起來。
這是我外公。
陳著說道:以前是鎮上小學的數學老師。
蔡頌歸馬上說道:毛老師以前教書育人,退休後又培養了一個好外孫,陳總可是咱們東源的驕傲啊!
咳咳……
外公老實一輩子,他不是個會打官腔的人,也從冇有和這麼大的官接觸過。
看著和藹可親的百裡侯,外公下意識地清了清嗓子,卻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也在奇怪。
這個乾部,難道是因為我家外孫纔過來的嗎
陳著繞過去給外公輕拍兩下後背,整個舉動閒適又自然,好像東源縣的這幫官員,壓根不能給他一點拘謹和壓力。
這是我外婆。
陳著又順手介紹起小老太太。
蔡頌歸看見外婆揹著一個竹簍,於是好奇的問道:老人家,您要去做什麼啊
摘點青菜,讓陳著帶回廣州吃。
外婆可不怵這些領導,直愣愣的說道。
還是老人關心孩子啊。
蔡頌歸轉過身,也不知道是不是裝出來的,一臉感觸的對陳著說道:我家裡也有個老孃,每次回家也要給我塞滿一車的菜,我總說現在城裡什麼買不到啊,讓她彆忙活了,可她從來不聽。
小杜!
蔡頌歸突然叫了一聲。
到!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子快步走出,他約莫三十出頭,身形清瘦,在白襯衫的映襯下更顯出幾分文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濃重的黑眼圈,彷彿熬了幾個通宵似的。
陳著瞄了一眼就知道,這應該是蔡頌歸的大秘,縣委辦副主任,黑眼眶是通宵寫稿子熬出來的。
你和陳總外婆一起去摘菜。
蔡頌歸吩咐起來也很隨意,應該是親近之人。
外婆卻不樂意,她覺得這些領導真是腦袋有問題,自己能走能動的,又是給自家外孫摘菜,需要你們幫忙做什麼
不過杜大秘得到了領導命令,又怎麼敢不聽。
隻是小老太太脾氣也有點倔,怎麼都不願意不相乾的人跟著。
有點僵持不下的時候,陳著笑著走過去,輕鬆的說道:外婆,你帶杜主任過去嘛,到時可以多摘一點,給蔡書記還有各位領導嚐嚐咱們家的綠色青菜。
有了這個理由,外婆才答應下來。
蔡頌歸忍不住多打量陳著幾眼。
一個人水平如何,真的隻需要簡單接觸就能判斷出來了。
這位陳委員,寥寥幾句話就表露出一種謙虛、體貼、還有看不透的氣質。
本來到了這裡,陳著就冇打算介紹了,準備引著蔡頌歸他們進屋喝茶。
結果瞥了一眼大舅毛誌遠,他筆直的站在那裡,眼神流露出一種隱隱的亢奮和渴望,就像個等待老師頒發小紅花的幼兒園孩子。
陳著多麼八麵玲瓏的一個人啊,馬上明白大舅的心思,隻能笑著搖搖頭,再次開口道:蔡書記,這是我大舅毛誌遠,他在縣城裡了開了一家安居中介的門店。
蔡書記,您好!
大舅挺直胸膛,伸出雙手,聲音緊張到還有些微微發顫。
這突如其來的恭敬,把蔡頌歸都整懵逼了,他甚至忍不住看了一眼陳著。
陳著會意,肯定的說道:我親舅舅。
哦哦哦。
蔡頌歸這才點點頭,他嘴角動了動,大概想說你是陳委員的親舅舅,需要對我這麼尊重嗎
你去省城,在陳委員的引薦下,和廳級領導同桌吃飯也是尋常的事情吧。
不過他還是鄭重的與大舅重重握手,勉勵了幾句誠信經營之類的話。
大舅更激動了,滿臉紅光的保證什麼不辜負領導信任,為東源縣房地產事業做貢獻……雲雲。
蔡頌歸好像有一點無語。
陳著笑嗬嗬也不打斷。
他這人心胸實在太寬闊了,不會覺得自己崛起太快,親戚一時間還冇有適應,做出和身份不相符舉動是什麼丟臉的事。
他們都是普通人,有這樣的反應很正常。
總之好也罷,窘也罷,隻要不做對社會對國家不利的事,那就永遠都是親人。
一行人陸續進屋後,隻有大舅還愣在原地。
他似乎不敢接受這個事實,平時隻能在電視上看到的蔡書記,居然能和自己握手。
直到屋裡傳來陣陣爽朗的笑聲,大舅才恍然回神,想著蔡書記在陳著麵前也頗為謙虛,這才喃喃自語道:所以,全是沾了我外甥的光……
不同於大舅毛誌遠正艱難的認清事實,屋裡陳著和蔡頌歸在一片友好的氛圍中進行洽談。
陳著得勢卻不張揚,每次總說在縣委縣政府的領導下……。
但是每次提起這個班子,人群都會不自然的靜默一下。
陳著觀察能力多強,立刻意識到哪裡不對勁,再加上政府領導一直冇出現,於是委婉的旁敲側擊道:有些事,我可能還得和藍縣長請教。
這下好了,空氣徹底凝固下來。
蔡頌歸眼底,閃過一縷尷尬但又暢快的目光。
尷尬的是,好像不知道怎麼和貴客解釋。
暢快的是,一直使絆子的競爭對手終於倒黴了。
這份不便明說的舒坦,甚至在他微抿的嘴角一掠而過。
陳總。
縣委的大管家、常委、縣委辦主任伍憶文適時打破沉默:藍縣長在配合遠航書記瞭解情況,暫時不方便參與工作,您有什麼疑問,直接指揮我就行了。
遠航書記是……
陳著心中已經猜到了,但還是確定的問了一句。
市裡紀律委員會的書記。
蔡頌歸痛心疾首的說道:我開會時三令五申的強調,領導乾部必須築牢思想防線,守住紀律紅線,清清白白做人,乾乾淨淨做事,絕不能與那些社會渣滓同流合汙……
瞧著蔡頌歸那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彷彿對搭檔的墮落,深感遺憾和痛心。
陳著心想演得不錯。
體製內到了處這個級彆,基本都是演技大圓滿的時刻了。
對了。
蔡頌歸哀歎完畢,又繼續說道:遠航書記先過來控製局麵,曉華市長也在後麵的路上了,他剛剛還問了我這裡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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