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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夥子也是大學生嗎
裝貨中年領導斜睨著問道。
對,我和宋總是一個學校的。
陳著笑著反問:領導是工信哪個部門的
嗯
裝貨中年領導皺皺眉頭,他覺得這問得有些唐突,一點禮數都冇有。
果然是外地人,不明白麪對首都領導的分寸。
豆網科技的楊北,他大概瞧出這個男生在宋時微麵前很有分量,所以不想繼續造成誤會,主動解釋道:這是我師兄辛周,現在是工信部技術司的副司長。
哦。
陳著心想難怪不認識我呢,原來是技術司的,這是一個職權偏弱的部門,目前和溯回也冇有打交道的地方。
先前的判斷也很正確了,果真是個上不上、下不下的級彆。
陳著看到桌上有茶壺,於是欠身拎起來,一邊給辛周和楊北倒水,一邊笑著問道:辛司長親自出席洽談會,這是為我們把握方向,還是直接來定調子的
辛周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人看著年紀不大,但是這一套欠身、拎壺、倒水、詢問的舉動,透著一股在體製內浸淫已久纔有的圓滑與自如。
我師兄是想勸勸宋總,對豆網科技進行投資。
楊北不是體製內的人,對於陳著綿裡藏針的試探後知後覺,他還對陳著介紹其公司產品的核心價值:
豆瓣這個平台,它聚集了全中國最有品位的年輕人,他們有尖銳的思想,有深刻的認知,有純淨的精神……
那他們願意花錢嗎
陳著驟然打斷。
啊願,願意吧……
楊北噎了一下,自己好像都冇什麼自信。
楊總,我不是針對你。
陳著歎了口氣,語氣懇切的說道:我們在商言商,豆瓣的商業模式終究還是流量變現的路子,但你們調研過,豆瓣使用者的付費率嗎
怎麼冇調查過!
楊北好像被擊中軟肋,有點惱羞成怒的說道:我們使用者都是高品位的都市精英,他們以後可以為知識付費、為體驗付費、為精神生活付費……每一個小組,都是一個潛在的垂直市場!
得了吧!
陳著默默的嗤之以鼻。
小紅書和豆瓣使用者重疊率高達80%,小紅書那些女拳我還不明白嗎
都是隻懸不賞的主兒,嘴上可以逼逼,但是花錢免談。
楊總,時代變了。
陳著苦口婆心的說道:使用者很快就會習慣在手機上完成所有事情,但是豆瓣還冇有一點往這方麵發展的意思。固守PC端的社羣模式,這個賽道隻會越走越窄,我們要投資的是未來,而不是一個即將被時代淘汰的烏托邦!
不過烏托邦加了重音,帶著點反諷的意味。
楊北的口才、眼光和思想都落後於陳著,很快就被辯駁的說不出話了。
一急之下,他隻能把靠山搬出來了。
宋女士投資的淘米科技是一家遊戲公司,我師兄雖然是工信部門的,但是麵子比較廣。
如果宋總能投資我們豆網科技,他還能介紹一些文化部門的關係給你們認識。
要知道做網路遊戲,版號審批和內容監管是生命線,有這方麵的支援,路子會順得多。
……
楊北說完,小會議室裡驟然安靜了一下。
楊北以為是嚇到了他們,眼底有一些得色。
要知道這段話既可以表達支援的意思,反過來也可以理解成設定障礙的威脅。
陳著輕哼一聲,這種格局的人,難怪2005年就成立的網際網路產品,結果2025年還冇上市。
辛司長也是這個意思
陳著冇再搭理楊北,轉而望向辛周。
其實多年的宦海生涯,辛周的第六感已經隱約在提示危機了,但他這次過來就是幫師弟當說客、撐場麵、扛事情。
這個時候要是脫身乾淨,不僅這個師弟的麵子丟儘了,自己也會在同學群裡成為笑話。
所以,懷著一絲莫名其妙的僥倖心理,辛周淡淡的說道:為了遊戲行業的健康發展,審查與準入的門檻,必須把嚴把關。
雖然冇有明說,但威脅的意思呼之慾出。
陳著和宋時微對視一眼。
sweet姐緩緩垂下眼眸,彷彿隻要陳著在身邊,她慣例任由他做主。
哎~
陳著並不喜歡以勢壓人,但也不能給一個副廳級領導拿捏吧。
那老鄭首先不樂意了。
你們叮叮噹噹的和我一個副部乾了幾個月,結果對一個副廳忍氣吞聲
像話嗎
所以,陳著很認真的說道:我們自然也支援國家關於產業健康發展的任何決定,不過……辛司長認識我嗎
你
辛周心中的不安感愈發強烈,但他真的不認識陳著。
陳著點點頭,又轉向豆網科技的創始人楊北:楊總認識我嗎
你很出名嗎
楊北覺得這人有點毛病吧,你又不是明星,我們為什麼要認識你
陳著也不生氣,而是笑笑說道:楊總立誌在網際網路行業揚名立萬,但是連當下行業內最熱的新聞和動向都毫不關心,那與閉門造車有何分彆
實際上楊北也不是一點不看,他最近忙著融資上市,所以就忽略掉了。
你有名片嗎
最後,還是辛副司長主動的問道。
陳著不慌不忙的掏出手機,輕輕擺在了桌上,說道:這就是我的名片。
曜石黑的機身宛如一塊精心打磨的墨玉,在會議室燈光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深不見底的黑色純粹。
柚米
辛周終於的反應過來,下一刻他豁然站起身,甚至因為用力太大,椅子晃晃悠悠的向後倒去。
你是溯回的陳總
辛周瞪大眼睛。
陳著也不否認。
這次來首都,我本來也打算拜訪移動的王總和鄭總、聯通的陸總、還有電信的王總……
陳著每說一個名字,就好像一塊重於千鈞的石塊,壓在辛周的心口。
權力場是一個森嚴的生態圈子,當聽到那些食物鏈上遊的名字時,下遊獵物本能的便會戰栗。
所以辛副司長現在也不裝B了,眼神也明顯的慌張起來,因為自己和那些人的級彆相差太大。
我前天還去鄭總那裡聽取指示。
辛周趕緊開始找補:鄭總明確指出,溯回合約機是部裡重點關注的專案。一旦量產機送達,我們技術司必須開辟綠色通道,全力配合完成各項適配與認證工作。
辛司長是不是又在提醒我。
陳著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回道:如果冇有你的綠色通道,這些合約機的麵世時間要延遲了
冇有冇有,堅決冇有!
辛周原來是一張棗紅色的長臉,因為陳著的這句調侃,瞬間發白。
小秘書突然明白了,原來有些人嘴唇發烏的形成原因,就是紅加白的調色啊。
楊北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是闖禍了,踢到了一塊硬石頭。
原來想以勢壓人,結果被反壓一頭。
不過讓辛周慶幸的是,剛纔那些領導都不是自己的直屬上級。
即便對自己有意見,這也給了自己疏通的機會。
呼~
辛周悄悄鬆了口氣,大冬天的室外大雪紛飛,後背卻一陣燥熱,原來已經被嚇出了冷汗。
他正想著繼續找些理由,和這位溯回掌舵人溝通一番。
但是陳主任已經在思索,如何讓這位辛司長下去沉澱了。
他今天是碰上了自己,要是碰到了其他私營企業,是不是彆人就要乖乖聽話
不過辛周到底是首都的領導,自己一時間還真有些鞭長莫及。
正在盤算的時候,小會議室的玻璃門,吱呀一聲的又被推開了。
一道可謂是囂張跋扈的京腔傳來:嗬,這兒可真夠熱鬨的!大傢夥聊什麼呢這麼起勁兒
陳著神色一鬆。
能立刻治他的主兒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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