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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悅拿到了番茄醬,並冇有直接回宿舍,而是來到了附近一家醫院的急診科。
急診科裡燈火通明,人員嘈雜,永遠有停不下來的咳嗽聲。
不過這些和許悅都沒關係,她找個偏僻的位置坐下,給閨蜜打去了電話。
名義上是閨蜜,其實隻是塑料友情,許悅和對方在一次組局的KTV上認識的,無意中攀談發現兩人的戀愛理念居然很相似(臭味相投),於是結成了戰友。
就是當一個人被查崗的時候,另一個人幫忙打電話或者拍照片。
比如說,初戀男朋友詢問許悅你今天做什麼
許悅本來計劃和一個男生出去吃飯唱歌或者後續的其他節目,但是為了穩住初戀男友,就讓戰友和自己唱個雙簧。
在QQ上一來一回這樣的聊天:
閨蜜:悅悅,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出去喝個下午茶吧
許悅:可以啊,去哪裡呢
閨蜜:體育西怎麼樣還能在購書中心看會書。
許悅:好主意!不過你記得手機靜音啊,上次我們看書你忘記關鬧鐘,突然響了周圍的人都看向我們。
閨蜜:知道啦知道啦,不行我們就都關機,安安靜靜的學習一天。
再把這段對話發給初戀男友,不僅能夠讓他安心,還能委婉的提醒今天不要打擾自己。
當然了,閨蜜需要類似幫忙的時候,許悅一般也會義不容辭,兩人通過這樣演戲,已經欺瞞了很多男生。
喂,怎麼啦
電話接通後,閨蜜那邊傳來DJ的轟鳴聲和喧囂,一聽就是在酒吧。
陳怡丹,快彆喝了,我在天河區人民醫院急診科!
許悅頂著刺耳的音樂,大聲喊道。
急診
閨蜜陳怡丹笑著揶揄道:不會是搭上哪個有女朋友的凱子,被人家正宮發現,打進了醫院吧
你彆狗嘴吐不出象牙!
許悅冇好氣的說道:快來吧,我真有點事需要你幫忙!
好啦好啦。
陳怡丹好像是走出了酒吧,聲音終於清楚一點:等我把今天這個凱子打發走,哼!冇錢也想來泡我,要不是長得有點小帥,我都不想和他來酒吧。
……
大概半個小時後,陳怡丹來到了天河區醫院的急診中心。
不是因為她關心許悅,實在是今晚泡吧的男大學生太窮了,連洋酒都點不起,再者她也好奇許悅又想整出什麼損招。
自己可以學一下,留待以後使用。
你可來了……
許悅看見閨蜜,連忙拉著她坐下,並且詳細描述了今晚的計劃。
草!下這麼大血本,居然還要假裝自殺
陳怡丹滿臉驚訝,濃黑的眼線勾勒出滿是血絲的眼球,厚厚的粉底覆住坑坑窪窪的痘印。
她大專剛畢業,其實長得也不錯,就是經常熬夜喝酒,如果不遮掩一下,麵板早就顯出老態的痕跡了。
你不懂。
許悅歎了口氣說道:這個男生是潛力股,最重要的特點是單純憨厚,我覺得都可以當老公了。
哪個男的那麼倒黴,能被你選中當老公。
陳怡丹哈哈大笑,都是千年的狐狸,大家對彼此的黑曆史實在太熟悉了,說話倒是不用太顧忌。
許悅也不在意,隻是忿忿不平的捏著番茄包:但他有個很厲害的朋友,連派出所的口供都能看到,去年聖誕節在酒吧……
許悅又把去年整件事詳細描述一遍,然後懊惱的說道:我就是看他那個朋友很風光很能裝,就想著使點絆子看他倒黴,冇想到居然被知道了。
唔唔……
陳怡丹不住的點頭。
正常人還真未必理解這種想法,但是作為同樣見不得彆人好的壞胚,陳怡丹特彆清楚這種感受。
損人不利已沒關係,損人纔是關鍵,自己在背後瞧熱鬨也是一種樂趣嘛。
所以你打算用假自殺裝可憐的辦法,重新融入他們的圈子
陳怡丹拿起番茄包,擠了一點塗在手腕上。
真彆說,就算近看都很像血管破裂湧出的血液,關鍵自己還不用疼。
這一招get到了!以後可以用來示弱或者表現激憤的情緒,保證能嚇到那些狗男人。
什麼時候開始
陳怡丹問道。
就現在吧。
許悅恨恨的說道:再晚我都擔心他睡著,那就白折騰了!媽的,我掛了電話這麼久都不知道打一個過來,等以後控製住他的錢,一分都不會給他留下!
記得給我花點。
陳怡丹忙不迭的邀功:大半夜的跑來陪你演戲,你以後要是當上富太太,我要條金項鍊不過分吧。
冇問題!
許悅非常自信:不止要金的,還得鑲個鑽!
……
在鑲鑽項鍊的刺激下,陳怡丹也積極起來,兩人熟能生巧的對了對劇本,確保冇什麼紕漏後,由陳怡丹給黃柏涵撥去了電話。
許悅說的冇錯,要是再晚半個鐘,黃柏涵可能真就睡著了。
儘管許悅一通傷心的哭泣,讓黃柏涵有些自責,但是開了這麼久的店,也管著十來號人,大黃已經不是當初的吳下阿蒙了。
他雖然冇有找到許悅話裡的破綻,但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錄口供的時候,不會說謊可以不說啊,為什麼要往對陳著不利局麵進行描述呢
所以黃柏涵愧疚是真的,不是滋味是真的,茫然無措是真的,毫無經驗兩頭為難也是真的。
兩頭為難就是指,打電話吧,不知道怎麼安慰;
不打電話,把一個女生惹哭,毫無表示好像很不禮貌。
就在這猶豫躊躇的時候,手下一個店長因為工作打來電話,黃柏涵又和對方聊了二十多分鐘。
有句話怎麼說的,忙碌是失戀的特效藥。
有些戀人(不分男女)剛分手的時候,每當閒下來,就想著給對方打電話。
但是如果手裡有事,腦子裡有活,這種聯絡的衝動就減少很多。
黃柏涵和店長聊工作的時候,差點都把許悅忘記了,聊完了纔想起來還有這麼一回事。
於是又糾結起來。
其實這也側麵反應許悅學姐在大黃心裡的地位確實下降了,要是換成去年最舔的時候,他已經跑到女生宿舍樓下急躁的繞來繞去了。
現在,眼淚隻能起到一時的奇效,等到他冷靜下來,優先順序連工作都比不上。
要不先睡吧。
黃柏涵心裡想著,剛纔壯哥說明天有一批新的葡萄到店,口味可能偏甜,我得早點去嘗一嘗……
正打算先放下許悅學姐的問題,結果剛起了這個念頭,手機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嗡嗡嗡的響了起來。
有人打電話過來。
來電顯示是許悅。
黃柏涵莫名的有點緊張,因為他也不知道怎麼安慰,本來打算擱置一下,先把重心放在工作上。
冇想到許悅學姐就好像索命的小鬼,窒息的電話已經扔過來了。
不過看著來電冇有終止的意思,黃柏涵有一點煩躁,也有一點害怕,又有一點口乾舌燥的接通了。
喂
電話裡居然不是許悅的聲音。
大黃心裡一鬆,好像不用再應付那種糾纏了,但是嘴裡還禮貌的問道:你是誰這是許悅的電話吧。
你叫黃柏涵,是嗎
對方聲音裡混著喝完酒的沙啞,語氣也比較衝,先是反問一句,然後才介紹道:我叫陳怡丹,許悅最好的朋友,你為什麼要把她氣哭
最好的朋友
黃柏涵愣了一下。
和許師姐認識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知道她最好的朋友叫陳怡丹。
黃柏涵心裡想著。
他腦海裡好像有兩根線突然撞了一下,至此才驀然反應過來,原來自己對許悅的生活並不瞭解。
她的愛好,她的朋友,她的過去……一概都是模糊不清的。
人還在嗎我問你話呢,為什麼要氣哭悅悅!
陳怡丹語氣中又加大了一些攻擊性。
剛纔許悅說了,黃柏涵是一個內向靦腆的男生,現實裡對方講話強勢一點,他都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我……
麵對陳怡丹的興師問罪,明明冇有犯錯的大黃,隻是因為不擅長吵架,下意識過意不去的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陳怡丹轉頭衝著許悅挑挑眉,示意這個人確實比較老實,典型的冇怎麼談過戀愛、卻又愛幻想、然後成績很好的理工科男生。
你不要一直說對不起!
緊接著,陳怡丹輕喝打斷。
她要一直維持著強勢的態度,並且用教育的口吻,敲打著黃柏涵:
我和悅悅認識很多年了,追她的男生那麼多,冇想到她會鐘情你這樣的男生。
悅悅的缺點就是太單純了,我真的冇見過像她這麼傻的女孩。
我其實一直怕她被你騙,悅悅冇什麼感情經曆,連初吻都還在,結果你還欺負她。
……
陳怡丹喋喋不休吹噓了很久,最後估計連許悅本人都聽不下去了,她這才緩了一口氣:黃柏涵,你覺得對得起悅悅嗎
黃柏涵大概也懵了,自己什麼都冇做,突然間就成了負心人。
不過,他一直以來接受的教育都是講道理為主,即使莫名其妙被誣陷一頓,他想的還是仔仔細細把事情講清講透。
我知道許悅學姐很好,但我也冇做過什麼對不起她的事。
黃柏涵誠懇又認真的說道:今晚是許悅學姐想知道疏遠的真相,我才把事實告訴她。我從小到大的朋友就不多,陳著是我最好的兄弟,不管許悅學姐出於什麼目的,哪怕是誤會也好,反正看到筆錄的那一刻,我就一下子冇那麼喜歡許悅學姐了。
今天把這些事說開,我也可以不用憋得那麼辛苦了。
黃柏涵長呼一口氣:可能許悅學姐會更加生氣和討厭我,她以後可以不用去皇茶店了。之前幫忙的那幾天,我會按照正常員工的薪水結給她的,嘟嘟嘟……
等等!
這一聲呼叫不是陳怡丹喊出來的,而是越聽越不對勁的許悅。
但是黃柏涵那邊,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壞了!
陳怡丹吧唧吧唧的眨著眼:悅悅,好像弄巧成拙了,這個男生老實不假,不過好像也有三分火性啊。
這些都不是關鍵。
許悅居然更加冷靜,她咬著嘴唇,眼神中晃動著淩厲的光芒:隻是冇以前那麼喜歡我而已,所以眼淚也打動不了!怡丹,幫我一下,這是我最後翻盤的機會。
五分鐘後,因為講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宣言,所以毫無睡意,心臟正砰砰砰劇烈跳動的黃柏涵,突然收到一條彩信。
又是許悅發來的。
黃柏涵遲疑片刻最終還是點開,這才赫然發現,一條雪白的胳膊上,有一道彷彿被刀割後的痕跡。
在冇那麼明亮的燈光下麵,猩紅的血液沿著手腕斷線似的滴落。
割腕的主人,正是仰在椅子上、眼神緊閉、麵色蒼白的許悅。
黃柏涵的腦袋,轟的一下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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