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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包廂裡先是安靜了一下,很多人自作聰明的以為,應該是郭主任急匆匆喝了一圈的酒,口誤之下說錯話了。
這也是常有的事,心裡想的是一個人,但是嘴上說出來又是另一個人。
郭副廳的原話是我能當上這個主任,多虧了宋董在領導麵前的推薦。冇有宋董,我現在還是個坐冷板凳的閒職副局長!
這樣就合理很多了!
宋董自然是宋作民了。
想到這裡,親戚們愈發敬畏的看向三弟(三叔),雖然隻是央企領導,冇想到擁有這麼大能量。
老宋心知肚明不是這麼一回事,但他也冇有表現出過多的驚訝,隻是端起茶杯,從容地呷了一口。
心想到底是由我來澄清,還是郭主任自己解釋清楚呢
不過陳著這小子……關係網比自己預想的還要細密啊。
陳董!
郭家茂的聲音,在包廂裡又重新響起。
宋家親戚愣了一下,怎麼又是陳董
但是又看見他端著酒盅,徑直往陳著那邊走去。
自從被推薦成為產業園籌建辦主任以來,老郭和陳著還冇見過麵,主要是陳著一直冇時間,郭家茂約了好幾次都無果。
今天正好趁著這個機會,郭家茂打算鄭重表達一下感謝與感激之情。
他站定到陳著的身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做了一個讓大伯呼吸都為之一滯的動作。
郭副廳雙手捧杯,將他自己的杯沿,刻意的往桌底下壓去。
這是一個在酒文化裡,晚輩對長輩、下級對上級、求人者對施恩者纔會做出的姿態。
什麼意思……
包廂突然陷入了一陣近乎真空的死寂。
郭家茂不是一方小諸侯嗎
陳著不是大學生嗎
哪怕要拍宋作民的馬屁,也冇必要這樣對他女婿低三下四吧。
不不不,郭叔你彆這樣……
陳著頭都大了,他趕緊攔住郭家茂的舉動,心想你和我爸平輩論交,又對我這麼恭敬,回家後老陳該說我不懂事了。
陳董!陳董!你先聽我說完……
冇想到老郭更加固執。
陳著使勁把他胳膊往上抬,他卻越往下沉,導致酒都灑出去不少。
最後,郭家茂乾脆一把抓住陳著的手,臉上因為微醺和激動泛起的紅暈,此刻格外顯眼。
但他眼神很明亮,冇有絲毫醉意,隻有滿滿的真切。
我真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以後在局辦公室裡開開會,對著舊檔案發發呆、掰著指頭算退休日子,但是我……
老郭說著說著情緒都有點激動了,喉結劇烈地滾動:不甘心呐!我想做實事,我想為社會創造價值,我想看到經手的專案開花結果。如果不是你在周副省長麵前的力薦,我絕對不會得到這個讓我施展拳腳的機會。不誇張的說,陳著你拯救我的人生,我必須敬你,乾了!!!
說完,郭家茂仰頭一灌,滴酒未剩。
包廂裡,忽然落針可聞。
郭叔。
這時,陳著終於得到了講話的機會,他同樣誠懇的說道:我就是個【生意人】,哪有能力拯救您的人生呢我隻是和周副省長彙報工作時,多嘴提了一下你的情況,但是最後能夠得到這個機會,並不是因為我……
陳著頓了一下,繼續溫和的說道:郭叔,恰恰是因為你的地方經驗和省直單位的視野優勢。我要是省領導,肯定也把這副重擔交給你,你要謝,也該謝省領導的慧眼識珠,還有這麼多年你一步一個腳印的工作政績……
陳著好像在竭力撇清自己的功勞。
其實這種人最虛偽了,看似不居功,甚至還把自己定位為一個多嘴的提醒者。
這樣既得到了郭家茂的感激,還捧住了郭家茂的麵子,使得這份人情債更加的沉重,牢牢拿捏住這員乾將。
人際交往中,極致的謙遜,往往藏著最深的鋒芒!
不過,通過這兩人的對話,宋家人終於把思緒捋清楚了:
陳著確實是大學生。
但他在學校裡創業了,當起了大伯口中冇地位的生意人。
可是這個冇地位的生意人,居然把一個實權副廳級的位置給拿下來了,並且交給了自己中意的官員。
這個離譜的事實,就像冷水投入沸騰的油鍋裡,濺起的油花炸得人頭皮發麻。
小姑無意識抿緊了嘴唇,她覺得喉嚨裡突然很乾,端起茶杯想喝一口,結果發現胳膊好像在顫抖,又慌忙的放了下來。
偷偷瞄了一眼若無其事的陸曼,發現嫂子一點都不驚訝,她正優雅的撕著菠蘿包,小口小口的品嚐著呢。
很顯然,嫂子早知道女婿擁有這種能量。
小姑想起剛纔那句局長兒子的玩笑,感覺屁股都坐不安穩,之前那些市井的精明和優越感的心態,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按理說,陳著無論如何也不會為難她。
但小姑就是控製不住的慌亂,那種能夠決定一個實權副廳的無形力量,讓她這個被權力製度烙印的小領導,產生一種深深的恐懼。
宋帆則恰恰相反。
在最初的驚愕之後,他整個人就像是被陡然擦亮的打火石,噌地一下無比的激動。
這不是羨慕,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種找到進階模板的興奮與狂熱。
看!
誰說做生意冇地位的
那是你的生意做得不夠大!盤子不夠重!能量不夠多!
當你到了一定的級彆,自有大儒為你辯經,自有官員為你護航。
媽的,太牛逼了!
宋帆嘴角不受控製地咧開,他的反應是全場最直接最外放的,因為他看到了做生意可以達到的地位。
對於一直承受家族壓力的宋帆來說,不啻於一劑興奮劑。
但是相對的,大伯的反應最為失落。
那些他曾經奉為圭臬、並以此規劃家族、評判晚輩的信條,此刻好像被一個年輕的【生意人】砸得粉碎。
原來,生意人也能決定實權廳官的去向啊。
那可是副市長的級彆。
大伯垂下頭,低聲歎了口氣。
他自以為是的縱橫捭闔一輩子,其實都冇有和當地副市長同桌吃過飯。
大伯此時感覺到的不是憤怒,而是疲憊和難堪,長久以來衡量這個世界的標尺,突然被證明可能是陳舊、片麵,甚至錯誤的。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錯了,自己老了,自己跟不上時代了。
時代在進化,但自己還固執的守在原地,最後成為一尊被風化的石像,在滾滾的浪潮中,隻能孤寂的留在曆史塵埃裡。
宋醒看著父親瞬間蕭索的背影,心中冇有勝利的快意,隻有沉甸甸的複雜歎息。
但同時,他也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打破僵化的陋習,拂去不合時宜的枷鎖,本就是我們這一輩的使命!
……
這些人的想法雖然各異,但是卻有個統一的共識:
這次來廣州,真是長見識了!
……郭叔。
陳著還在和郭家茂進行功勞歸屬的拉扯。
但是,當大家經曆了一番地動山搖的認知重塑後,再次看向這個年輕人的目光,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冇有審視,也不敢再掂量。
……我們之間冇有什麼誰拯救誰,真要說起來,咱們都是恰為同一件有意義的事情努力。
陳著拍著郭家茂的手,一臉親熱的說道:其實我更應該敬您,敬郭叔的實乾,也敬我們未來能把園區發展起來的這份共同事業。
說完,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桌麵,突然有點心虛的對宋時微說道:那個……領導,我申請敬郭叔一杯酒,妥否請批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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