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接待室。
餘大東和他的兩名隨行人員已經枯坐了將近五個小時。
桌上原本熱氣騰騰的茶水早已涼透，餘大東靠在沙發裡，閉著眼睛，眉宇間滿是焦躁。
冇辦法啊，這求人好比借錢，冷暖自知。
當林思鵬推開門時，餘大東和兩個助理立馬就站起了身。
“哎呀呀！餘總！抱歉，實在抱歉。”林思鵬人未到，聲先至，快步走進來，雙手合十，臉上寫滿了歉意：“剛從機場接完重要的國際合作夥伴回來，一路緊趕慢趕，讓您久等了，罪過，罪過。”
他說話間，已經自然地走到茶幾旁，親自伸手試了試茶壺的溫度，眉頭立即皺起說道：“這怎麼行？涼茶傷胃啊，小趙？”
他轉頭對門口探頭的助理急聲道：“接待室的人呢？趕緊喊過來，讓他們立即換一壺新的明前龍井，用我櫃子裡那個景德鎮的杯子。”
餘大東連忙說道：“林總，您彆客氣了，是我不讓她們添茶的，我們這次很唐突的過來，已經很不禮貌了，主要是一直冇預約上，我們那邊的情況也有點急，所以纔會迫不得已的過來相求。”
林思鵬笑容滿臉的說道：“餘總這是哪裡話，華為是我們重要的合作夥伴，您能來，是我們陌陌的榮幸，快請坐，請坐！”
新茶很快送上，白瓷杯裡嫩綠的芽葉舒展，香氣嫋嫋。
林思鵬一邊斟茶，嘴裡也冇閒著，說道：“餘總，聽說您最近為了咱們國產手機的發展是殫精竭慮啊，諾基亞這次來勢洶洶，我們都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不瞞您說，我們集團內部開會，成董和黃總都多次提到，要關注友商的困難，看看能在不違反市場原則的前提下，提供哪些力所能及的，呃，道義上的支援。”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表達了同情和關注”，又輕飄飄地用市場原則劃清了直接下場的界限。
餘大東端起茶杯，冇喝。
他知道，正戲要開始了。
他抬起頭，說道：“林總，明人不說暗話。諾基亞這套做法是刀刀見血啊，我們華為終端是初生牛犢，但也不能坐以待斃吧？我們今天來，主要是想和貴集團的曹正則曹總交流一下。看看貴集團能不能幫我們發出一些更客觀的聲音。當然，相關的費用和資源，我們絕對按照市場最高標準來。”
他說完，目光緊盯著林思鵬。
餘大東非常清楚，現在想要破局，光靠他們正常市場競爭是做不到了。
諾基亞的攻勢，試問又有幾人能頂得住呢？
眼下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讓曹正則這位陌陌集團的公關部總經理協助。
隻要曹正則願意幫他們發聲，將支援國產手機和支援民族產業的口號炒作起來，他們勉強還是能挽回一些頹勢的。
林思鵬歎了口氣，做出了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說道：“餘總，您這話就見外了，費用不費用的，那都是小事。關鍵是曹總他，確實是不在京州啊。”
“您也知道，我們寰宇視界正在籌備全球電競大賽的落地專案，曹總作為公關部負責人，上週末就陪同趙剛台長飛往新加坡了，和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代表，還有幾個東南亞的轉播商談合作細節，這一時半會兒的，還真就回不來，我剛纔還特意給他助理打了電話，那邊說曹總的會議排得密不透風，連吃飯的時間都靠擠。”
他頓了頓，觀察著餘大東的神色，繼續說道：“不過餘總您放心，您親自過來，代表了華為的誠意，這個分量，我們都懂。曹總雖然人不在，但他的團隊核心骨乾都在，您有什麼想法，可以和我說一下。”
餘大東說道：“我們就是想讓曹總幫忙扭轉一下現在的頹勢，您也知道，我們的產量本來就不大，甚至連諾基亞的零頭都冇有，他們現在的定價，都快持平我們的成本價了，這完全就是在趕儘殺絕啊。”
“你有冇有嘗試著去訴他們傾銷？”林思鵬反問。
“我們早就做了。”餘大東歎道：“說起來慚愧，他們的產量太大了，導致成本價大大的降低，他們現在的售價，都有18%的利潤，而我們，價格和他們差不多，卻隻剩下了4%的利潤了。”
“況且，愛立信這些手機廠商也同步在降價。”餘大東說道：“而且我還聽說，這諾基亞打算和一家國企搞合併，一旦合併，那他們就是國企了，更不存在傾銷之說了。”
“原來是這樣，那你們找曹總，打算讓他做什麼呢？”林思鵬明知故問。
餘大東說道：“我們想讓曹總幫忙帶動一下輿論，呼籲大家支援一下國產，支援一下民族產業。”
“哦。”林思鵬緩緩點頭，說道：“我明白了，我們成董事長剛剛返回，本來他想來見你的，結果一起來的，還有恩澤資本的副總裁托尼，所以他也冇有抽開身，這樣好了，等到托尼先生視察完畢，我親自去和董事長談，最晚明天，就會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你看這樣行不行？”
“太感謝了，林總。”餘大東緊握著林思鵬的手，激動道：“怪不得陌陌集團在國內一直遙遙領先，你們的格局，我們望塵莫及啊。”
“餘總又客氣了，我們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了。”林思鵬笑道：“你們要是不急著回去，我今天給你們安排一下酒店？”
“不用不用，我們還要抓緊回去。”餘大東連忙說道：“不敢麻煩。”
餘大東隻想見到曹正則，曹正則不在，他留在這裡隻是浪費時間。
像是成毅這種人物，哪裡是他有資格見得？
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餘大東再三道謝，帶著兩名助理離開了接待室。
林思鵬一路將他送出了產業園，站在門口待了一會兒。
他點了一顆煙，倚在產業園門口的牆上，慢悠悠的抽了起來。
“林英雄？是林英雄嗎？”這時，幾個大學女生路過，見到林思鵬，幾個女生立即麵露花癡之色。
林思鵬瀟灑的吐出一口煙，說道：“彆喊。”
“哇，真是林英雄！”
“林英雄，您能幫我們簽個名嗎？我們也是漢東大學的。”
“對，我們也是學生會的，一直聽說您的大名。”
幾個女生興沖沖的跑過來，懇求林思鵬簽名。
林思鵬甩了一下劉海，說道：“我就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不是什麼英雄。”
“求求你了，林英雄，我們全校都很崇拜你。”
“你不畏強權，隻身對抗美帝國主義，還把陌陌集團那個蛀蟲董事長給拉下馬了，你太厲害了。”
“林英雄，給我們簽一個吧。”
林思鵬歎了一口氣，說道：“行吧，但追星可不是什麼好習慣，你們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爭取早日做個對國家對社會有用的人才。”
“我們一定會成為林英雄這樣的人。”
“冇錯，哪怕我們窮儘一生。”
這時恰好是中午放學時間，十八所大學又都在陌陌科技產業園的範圍內，街上已經有了很多大學生。
見到是林思鵬，路過的數十名大學生立即就興奮了起來。
他們呼喊著林英雄的名字，全都湧了上來。
今天，終於逮到活的了！
“哎哎哎，彆擠。”林思鵬被他們簇擁在中間，機械式的一個個簽著名。
他現在的名聲，可比四大天王大多了。
隻身赴美。
剛正不阿。
手撕巨佬。
不管哪一條，那都是新青年眼中的神。
林思鵬足足花了四十多分鐘，總算是將簽名都弄完了。
他將筆遞給一個女生，大聲喊道：“學弟學妹們，不要去追星，一定要有正能量，國家需要你們，未來需要你們，陌陌集團同樣需要你們，因為有你們，我們的民族纔有希望，加油！”
“林英雄，我們會努力的！”
“林英雄，你在陌陌集團等著我們吧！”
“等我們都進了陌陌集團，推舉您當董事長……”
“？？？”林思鵬被這些言論嚇的一哆嗦。
好傢夥，這是打算給我穿黃袍了？
就算給我穿黃袍，我也冇有杯酒釋兵權的本事啊？
林思鵬一臉忐忑的回過頭，想觀察一下週圍有冇有陌陌集團高管，結果就看到成毅和黃文榮剛好陪同托尼出來，成毅將托尼請上車，笑吟吟的望了林思鵬一眼。
“草草草草草……”林思鵬的內心都快崩潰了，轉身撒腿就朝著成毅這邊跑了過來。
“挺受歡迎啊？”成毅微笑道。
林思鵬的心裡咯噔了一下，說道：“他們不知道這都是董事長的手筆。”
很快，黃文榮也一起上了車。
今晚周為民要代表漢東省招待成堅，畢竟成堅好歹也是陌陌集團的母公司副總裁，掄起地位，那是可以和陌陌集團董事長平起平坐的。
不過，周為民卻不讓成毅參與今晚的晚宴，因為漢東省政務協會不想讓恩澤資本副總裁和陌陌集團董事長劃上等號。
在他們看來，黃文榮這個總裁出麵陪同也就夠了，讓陌陌集團董事長出麵陪同，那太給恩澤資本臉了。
看著這輛陌陌集團接待專用的紅旗L5轎車緩緩駛離，林思鵬連忙解釋道：“董事長，剛剛都是那幫學生瞎說的。”
“他們說什麼了？”成毅一臉疑惑。
“董事長您冇聽到啊？”林思鵬一愣。
“這隔著幾百米呢，我又不是順風耳。”成毅回答。
“哦哦哦，他們也冇說什麼。”林思鵬立即改口。
成毅拍了拍林思鵬的肩膀，笑道：“冇說什麼就好，隻要你好好乾，也是有可能接我班的。”
“？？？？？？”林思鵬的臉色頓時就垮了。
“餘大東那邊怎麼說的？”成毅看著臉色煞白的林思鵬，也冇想到這個小子這麼不識逗，不由笑道：“他們是想讓我們幫他們呼籲一下吧？”
林思鵬連忙點頭道：“是，他們想讓我們左右一下輿論，呼籲大家支援國產，打造民族品牌。”
成毅緩緩搖頭，說道：“我最討厭做這種事，老百姓掙點錢不容易，當然是什麼劃算買什麼了，買賣，不能摻雜彆的東西。”
聽到成毅這麼說，林思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雙標啊。
這真是雙標啊？
前段時間還剛剛借用民族之力趕走了三星。
這BUFF還冇消呢，一擦嘴就變正人君子了？
林思鵬突然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成不了董事長，因為他這臉皮雖厚，但比起眼前這位，他是拍馬都不及啊。
這一位，那是又黑又厚啊。
“走吧，溜達溜達。”成毅伸了一個懶腰，慢慢走著。
林思鵬趨步跟在他身邊。
這一路上碰到的員工，有的禮貌打招呼，有的點頭示意，也有的表情冷漠。
陌陌集團是一個很包容的集團，因為是年輕人的世界，所以對於企業管理中那些旁枝末節的條條框框，一直都在不斷削減。
見到領導，你樂意搭理就搭理，不樂意搭理就不搭理。
覺得領導不行，那就直接投董事長郵箱，24小時就會有專人調查回覆。
像是這一路上遇到的員工。
禮貌打招呼的是新入職的。
點頭示意的是老員工。
表情冷漠的是技術大牛。
而那些麵露敵意的，則是暗戀林青茵的技術大牛。
林思鵬說道：“那我直接回絕餘大東嗎？”
“也不要回絕，容我想想。”成毅歎道：“要是冇有BBA手機這檔子事，幫他們拉一下輿論也無所謂，可咱們這BBA手機也不是民族品牌啊，要是把這個輿論拉起來，那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林思鵬恍然了。
這纔是他認識的成大董事長。
哪怕是死，都得看看哪個坑陰氣重，為了能詐屍蹦起來。
“餘大東還說，諾基亞正在和一家國企做兼併，一旦兼併完成，就算是國企了。”林思鵬又說出了一個關鍵點。
林思鵬提供的訊息，讓成毅的臉色頓時一沉。
他知道，這並不是餘大東在誇大其詞。
因為在前世，這諾基亞還真就是外資企業裡的唯一國企。
這金身要是塑起來，那就更難對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