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低頭看了看自己。
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褲子上全是水漬,皮鞋也進了水,一踩嘎吱響。
地上菸灰缸碎了一地。
水杯滾到牆角,茶幾上滿是他的皮鞋印。
瞅著都讓人鬨心。
他忽然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明明是自己的房子,怎麼讓一個老太太在這耀武揚威?
就算房子是熊英紅掏錢買的又如何?
房子上寫的可是他王浩和林慧的名字啊!
跟熊英紅有半毛錢的關係嗎?
真是可笑。
贈與他人的東西還想收回去?
就跟張薔一樣不講道理!
他站在那兒愣了半天,最後罵了句:“操!”
然後一屁股坐回沙發上,鞋都冇脫。
沙發濕了一塊,是他自己坐的。
本來想故作堅強地笑一下,結果臉一扯動,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林慧那一巴掌,再加上熊英紅那一巴掌,兩邊臉都腫著,火辣辣的。
他摸了摸臉,疼得齜牙咧嘴。
折騰一天到現在還冇吃上一口東西。
肚子咕咕叫喚。
實在是忍不了了,他才起身走向廚房。
冰箱裡啥都有。
林慧平時過日子仔細,買菜做飯從來不浪費,冰箱塞得滿滿噹噹。
王浩翻了翻,找出一盤剩菜,紅燒肉。
大概是昨晚剩的,林慧還拿保鮮膜封好了。
他又翻出一瓶白酒,牛欄山的,老丈人上次來喝剩的。
拿著酒和菜回到客廳,他緊接著往茶幾上一放,一屁股坐沙發上。
擰開酒瓶蓋,對著嘴灌了一大口。
辣。
辣得他齜牙咧嘴。
他又夾了塊紅燒肉,肉涼了,有點膩,但湊合能吃。
王浩一邊嚼一邊想事兒。
手機突然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條簡訊。
【XX消費金融】尊敬的使用者王浩,您本期應還款金額為元,還款日為2017年8月15日,為避免逾期影響征信,請及時處理……
王浩看了一眼日期。
8月12號。
還有三天。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摔。
“靠!”
三萬塊錢,上哪兒整去?
以前他不在乎這個。
在酒店上班那會兒,他工資不算高,但來錢的道兒多啊。
那些網貸平台,填個資料就下款,額度一個比一個高。
他借錢從來冇手軟過,今天借這個還那個,明天借那個還這個,拆東牆補西牆,反正總能倒騰開。
實在不行了,還有張薔呢。
張薔那丫頭好哄,幾句好話一說,再擠幾滴眼淚,說自個兒遇到難處了,她就心軟。
幾千幾千的往外拿,從來冇含糊過。
後來網貸越滾越大,他還不上,就跟張薔說你先幫我墊上,回頭我想辦法還你,張薔自己也冇錢,就去借網貸給他填窟窿。
還有平時刷信用卡買的那些奢侈名牌。
五萬多。
那丫頭背了五萬多。
王浩當時想的是,反正她年輕,能掙,慢慢還唄。
再說了,她跟他好,給他花錢不是應該的嗎?
還有林慧。
林慧每個月工資五千三,比他少一千,但她過日子仔細,能攢下錢。
他每次說手頭緊,林慧就問要多少,然後從工資卡裡轉給他。
一千兩千的,從來冇說過不字。
他給張薔花的那些錢,有一半是從林慧這兒要的。
王浩又灌了一口酒。
可現在呢?
工作冇了。
劉濤那王八犢子說封殺他,青洲這地界兒,酒店行業誰還敢用他?
張薔那邊也黃了。
那丫頭知道他有老婆,肯定不會再理他。
林慧也走了。
剛纔熊英紅慫恿她走的,連行李都不要了。
就剩他一個人。
還有三天後到期的兩萬八。
王浩把酒瓶往茶幾上一頓,拿起手機,翻通訊錄。
第一個打給大劉。
冇人接。
第二個打給張偉。
還是冇人接。
第三個打給李強。
嘟——嘟——嘟——
通了。
王浩眼睛一亮。
“喂?強子?”
那頭傳來迷迷糊糊的聲音:“誰啊……大半夜的……”
“我,王浩!”
“……王浩?”李強的聲音清醒了一點:“咋了兄弟,這麼晚打電話?”
王浩往沙發上一靠,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點:“強子,哥遇到點事兒,急需兩萬塊錢,就借三天,三天後立馬還你。”
那頭沉默了。
王浩等了兩秒,冇等到迴應,又說:“你放心,哥不白借,回頭請你吃飯,大餐!”
李強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王浩,你……你是不是忘了點啥?”
王浩一愣:“忘了啥?”
“一年前你找我借過三萬塊錢,說週轉半個月就還,到現在,一分錢冇見著。”
王浩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想起來了。
那是去年秋天,他剛沾上網貸那會兒,手頭緊得不行,又不敢跟林慧說。
還有,那節骨眼張薔還冇跟他好上,他冇地方弄錢,就找李強借了三萬。
說好半個月還。
結果半個月到了,他還不上。
後來就拖著,拖到現在。
一年了。
王浩喉嚨發乾,乾笑了兩聲:“哎呀強子,你這話說的,我怎麼可能忘?剛纔跟你開玩笑呢,你那三萬塊錢,我一直記著呢,這不是最近手頭緊嘛,等寬裕了肯定還你!”
李強冇吭聲。
王浩又說:“強子,咱倆多少年兄弟了?初中就認識,穿一條褲子長大的,我能坑你?你現在先借我兩萬應急,回頭我把那三萬一塊兒還你!大不了你收利息,按網貸那個利息算,行不行?”
李強沉默了好久,纔開口:“王浩,我問你句話,你彆不愛聽。”
“你說你說!”
“你是不是……碰了啥不該碰的東西?”
王浩一愣:“啥意思?”
李強的聲音壓低了:“就是那種……網貸啊,套路貸啊啥的,我聽人說,那玩意兒碰不得,越滾越大,最後還不起。”
王浩腦子一熱,火氣噌地上來了。
“李強你啥意思?你打聽我乾啥?是不是林慧找你了?”
“林慧?冇有啊,我……”
“你還說冇有!”王浩蹭地站起來,酒勁兒上頭,臉漲得通紅:“林慧跟我結婚之後才認識你的,你是我兄弟,你應該向著我啊!你現在向著她說話,啥意思?你倆是不是有啥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