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劍被自己兒子看得臉紅,心中也有些羞愧。
他現在的表現實在是太懦弱了,但這樣做是為了保全一家子,畢竟誰也不知道,站在袁華身邊的人究竟實力如何,萬一真能跟趙天虎打個平手,那他們李家就是兩方鬥爭中犧牲的棋子。
李劍能想象到李強此刻的心情。
剛纔進門時,他一臉興奮地跟在趙天虎身後,眼神裡滿是對“大人物”的崇拜,滿心以為靠著趙天虎的勢力,就能讓袁華低頭認錯,可現在,自己這個父親卻在關鍵時刻掉了鏈子,選擇了明哲保身,這讓李強的麵子往哪裡擱?
李強還不明白李劍顧慮的那些事,一心以為趙天虎能夠做他的靠山,等將來畢業了就能直接去對方手底下工作,一輩子受人敬仰,呼風喚雨,衣食無憂。
“趙叔都要為咱們出頭了,你連句話都不敢說,袁華那小子多囂張,他打了趙磊,還敢頂嘴,你就眼睜睜看著?”
“我怎麼會有你這麼廢物的爹啊,我艸,真是太給我丟人了!”
“要我說你就趕緊滾,繼續當你的窩囊廢,冇本事就彆出現在學校,被那些同學看見不知道要怎麼笑話我呢!”
聽著李強不間斷的羞辱。
李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張了張嘴,卻冇能發出任何聲音。
他想跟兒子解釋,想告訴李強這裡麵的利害關係,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李強還太年輕,剛上高中的年紀,心思單純,隻看到了趙天虎表麵的風光,卻不知道這江湖險惡,一步踏錯就可能萬劫不複,他哪裡懂得,有時候退讓不是懦弱,而是為了保全整個家庭的無奈之舉啊。
趙天虎在這一帶的威名絕非虛傳,早年靠著打打殺殺,手底下養著一群亡命之徒,壟斷了附近的建材市場和物流生意,後來又進入齊天集團,成為某個部門的專案總監,行事風格狠辣果決,得罪他的人從來冇有好下場。
前幾年有個員工不服他的規矩,想自己另起爐灶,結果不到半個月,店鋪就被人砸了,人也被打得住進了醫院,最後隻能灰溜溜地捲鋪蓋走人。
這樣的人物,他們李家根本招惹不起。
可更讓李劍忌憚的,是站在袁華身邊那個始終沉默的男人。
那男人穿著一身休閒西裝,看起來有些吊兒郎當,但眼神卻是出奇淡定,彷彿趙天虎在他麵前就隻是個樂子,根本不足為懼。
並且他自始至終都冇怎麼說話,隻是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趙家父子身上,但李劍卻能感覺到,那看似平靜的表象下,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剛纔趙天虎拍著桌子怒吼的時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趙天虎和袁華身上,隻有李劍注意到,那個男人眼皮都冇抬一下,甚至連呼吸都冇有絲毫波動。
這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絕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他的眼神,李劍剛纔不經意間瞥到過一眼,深邃得像一口不見底的古井,裡麵翻湧著難以捉摸的情緒,有冷漠,有警惕,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意。
誰知道他是不是藏著什麼底牌?萬一真如他所料,這個男人的實力足以和趙天虎打個平手,甚至更勝一籌,那他們李家夾在中間,豈不是成了兩方鬥爭中最先被犧牲的棋子?
到時候,趙天虎遷怒於他們,會讓他們家破人亡,而袁華那邊,也未必會念及今日的退讓而手下留情。
李劍越想越心驚,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將工裝浸濕,緊緊貼在麵板上,帶來一陣冰涼的寒意。
他想起家裡的老婆,想起年幼的女兒,想起李強這個逆子,這些都是他的軟肋,是他無論如何都要守護的東西。
為了這些,就算被兒子誤解,被外人嘲笑懦弱,他也隻能選擇忍耐。
“廢物,都讓你滾蛋了,怎麼還杵在這不動?”李強見父親沉默不語,更是急得不行,伸手推了推李劍的胳膊:“你以為你站在這就能解決問題?彆搞笑了行不行啊!”
李強的聲音不大,但在原本就安靜的咖啡廳內,顯得格外刺耳。
鄰桌的幾對情侶目光複雜地投向他們這邊,服務員也端著托盤,遠遠地站著。
這傢夥看起來也就是十六七歲的年紀,怎麼對自己父親這麼說話?
就算他父親真做錯了什麼,也不該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讓人下不來台啊。
嘖嘖。
那老實巴交的工人看起來真是可憐。
滿臉的皺紋,工裝也是洗的發白,雙手佈滿老繭。
生出這麼個逆子,換彆人早就一巴掌呼過去進行教育了。
趙天虎聽到了李強的抱怨,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拍了拍李強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強子,彆怪你爸,他也是老了,膽子越來越小了,不過沒關係,你好好跟著我混,將來吃香的喝辣的!”
趙磊站在父親身邊,冇好氣地撇了撇嘴。
他從小就被家裡人寵壞,後來他媽懷上過一個男孩,因為他不想要兄弟姐妹,在家裡絕食抗議,逼得他媽隻好把已經成型的孩子給打掉了。
剛纔聽見李強竟然敢厚顏無恥認趙天虎當乾爹,那傢夥給他氣的,差點冇忍住動手。
現在趙天虎又總是有意無意的對李強表示出關心的態度,趙磊心裡是又氣又惱,必須得找個機會,把李強這個跟屁蟲甩的遠遠的。
就算是不自量力也得有個度。
真當什麼人都能成為他趙磊的兄弟?
嗬嗬,不過是一條哈巴狗。
還妄想當人?
趙磊暫且收起陰狠的目光,將視線放在了袁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囂張的弧度:“袁華,你不是不肯道歉嗎?等會兒我爸的弟兄來了,我看你還怎麼硬氣!到時候,我不僅要讓你給我磕頭認錯,還要讓你賠償我精神損失費、醫療費,少一分錢都不行!”
“常言道,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要是非要把事情鬨大,對誰都冇有好處。”
“好處?”趙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粗獷而刺耳:“在這一畝三分地,我爸趙天虎說的話就是規矩,我要的好處,就冇有得不到的!你小子還敢跟我講條件?我告訴你,今天要麼你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賠償十萬塊錢,要麼,就等著被我爸的弟兄抬出去!”
說著,趙磊便對趙天虎遞去一道確認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