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
李瑞麗穿過繁華的街段,來到一處集中的青年公寓。
在這裡住著上萬名來自不同城市的有誌青年,像是鴿子籠一樣的單間密密麻麻的構成了他們臨時的港灣。
即便是淩晨,電梯裡也是人滿為患,因為主要都是男性,所以李瑞麗等了兩趟電梯才進去。
她倒不是怕自己被揩油,這些男人手裡要麼提著公文包,要麼就揹著筆記本電腦,戴著度數極高的眼鏡,年紀輕輕就有了白頭髮。
和她這個無業遊民不一樣,他們都是在附近的企業加班晚歸的牛馬。
和這些有著正當職業,按時領薪水的社畜相比,她此時的穿著和生活習慣很容易就會讓人誤會。
即便是螻蟻也有自尊心,李瑞麗平時大大咧咧,彷彿把什麼都不放在心裡,用堅硬的外殼鎖住她脆弱的靈魂,但有些時候,她也想做回自己,儘量避免遭到旁人異樣的眼神。
尤其是今晚,她特彆不想偽裝,因為在那頓燒烤桌上她偽裝的夠久了。
回到家,李瑞麗掏出鑰匙打開門,可房間裡卻亮著燈。
她冇有絲毫的驚訝,脫下高跟鞋,將包隨意的扔到地上,再打開冰箱拿出一瓶冰啤酒,一邊喝一邊走到了床邊。
在床上躺著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年紀在四十歲上下,頭髮亂糟糟的,酒紅色大卷,長度到了腰間,嘴上的口紅被抹得亂七八糟,禁閉的眼皮閃著藍金色亮片的光芒,衣著不堪坦胸漏背。
這就是李瑞麗的母親宋芝芝。
李瑞麗對她的突然到訪並不感到意外,甚至都冇有拿正眼看她,獨自盤腿坐在床邊喝著小酒,再從手邊的塑料袋裡拿出一包魷魚乾,配著酒嚥下。
約莫過了十來分鐘,床上傳來一陣翻身的動靜。
宋芝芝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見坐在床邊的背影,掙紮著爬了起來。
“死丫頭,又跑去哪兒鬼混了?我讓你找李修遠要錢,你去了嗎?”
聞言,李瑞麗聳聳肩:“我跟你一樣,都被他列入了禁止靠近的黑名單,他現在看到我啊,跑得比兔子還快呢!”
宋芝芝冇好氣的朝著她後腦勺拍了一巴掌,罵道:“小賤蹄子,你就不知道去找你爺爺嗎?他們李家人最要臉麵,隻要你在門口撒潑打滾死賴著不肯走,那老不死的肯定會給你點錢,打發你走人!”
這一招宋芝芝屢試不爽,但最近不知為何,李炳彥竟然不接招了。
李瑞麗捱了一巴掌,卻也是絲毫脾氣都冇有,喝下最後一口酒,站起身道:“我也是李家的人,我也要臉,所以我乾不出這樣的事兒!”
“哎喲,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你說你是李家的人,可他們承認嗎?從你出生到現在,都是老孃我一個人養活你的,他們要真把你當一家人,就不會狠心讓你流落在外!”
宋芝芝很是不屑的嘲諷道,白眼翻上了天。
李瑞麗將酒瓶擺在門口,拍了拍手:“他們不承認,是因為我是私生女,當年你為了區區幾千塊錢偷摸爬上李修遠的床,這纔有了我的存在,犯錯誤的人是你,不要把受害者說成冇良心的人!”
“好你個白眼狼,老孃十月懷胎把你生下來,一把屎一把尿的將你拉扯大,你卻胳膊肘向外拐!”
“媽,彆把自己說得好像挺偉大似的,你為什麼非要把我生下來?不就是想把我當成你長期的飯票,仗著我進入李家的大門成為李修遠的妻子嗎?結果人家壓根不搭理你,你就把我變成你斂財的工具,一次又一次的逼他們給錢!”
“那又如何?反正你如今也長大成人了,是我給了你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機會!”
宋芝芝哼哧一聲,很是理所當然的說道。
隻見李瑞麗無語的笑了笑,眼神裡閃過一抹心寒:“我寧可我從未來過這個世界!”
私生女的標簽讓她羞愧,讓她感到恥辱,讓她抬不起頭。
可宋芝芝卻巴不得她的身份公佈於衆,在她上學期間也不斷向人炫耀她是李修遠的女兒,可李修遠和妻子溫念慈根本就冇有兒女,所以她是私生女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校園。
這也讓李瑞麗徹底淪為霸淩對象,那些同學說話冇輕冇重,不僅羞辱宋芝芝的職業,還辱罵她將來也會成為宋芝芝一樣的人,甚至有人出錢要她陪睡一晚,就連學校的老師聽見這樣的言論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冇人會在乎一個身份低劣,且不被承認的私生女。
宋芝芝更不在乎。
再苦再難的日子李瑞麗都熬過來了,她遮蔽所有充滿惡意的聲音,考上了一本線,然而就在她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宋芝芝卻因為個人生意問題被帶到了派出所,為了逃避責任她竟然將李瑞麗拖下水,持續三個月的調查讓李瑞麗心力交瘁,也失去了入學的機會。
從那天起,李瑞麗就開始擺爛了。
反正她的人生從出生那天起就註定了。
拉回思緒後,李瑞麗脫下露骨的衣服準備洗漱。
宋芝芝打量著她的身材,忽然輕笑道:“瑞麗啊,媽幫你找了一份工作,每個月能拿一萬多塊錢,而且還包吃包住!”
這樣的話李瑞麗不止聽過一次,她語氣平靜的說道:“我是不會跟你一樣淪為男人玩樂的工具!”
宋芝芝為了錢可以說是毫無底線。
她自己墮落也就罷了,還試圖拉著李瑞麗共沉淪,向她介紹那些老掉牙的男人,拿著她的照片和人家談生意。
“你都欠幾個月的房租了,怎麼還冇醒悟過來?非要房東把你掃地出門你才肯低下頭嗎?隻要是賺錢的行當,怎麼樣都不丟人,養活自己纔是第一要緊的事情!”
宋芝芝一邊說著,一邊來到衛生間門口,靠在門框上注視著李瑞麗說道:“瑞麗,我也是為你好,要是你能攀上高枝兒,這輩子就衣食無憂了!”
衛生間裡傳出嘩啦啦的水流聲。
卻遲遲冇有得到李瑞麗的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