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思雨怔了怔，隨即意識到自己會錯了意。
耳根泛起薄紅，像晚霞染過的雲絮。
她別過臉去，纖長的睫毛輕顫：“還安不安係統了？”
語氣裡帶著幾分羞惱，卻掩不住尾音裡那絲若有似無的甜。
擔心她惱羞成怒，撂挑子不乾了。
陳天識趣地收聲，將那張承載著無數程式碼的光碟推進網咖主機光碟機。
機械運轉的嗡鳴聲中，他瞥見張思雨悄悄揉了揉發燙的耳垂。
“叮”的一聲，光碟機指示燈由紅轉綠。
顯示器上彈出長條形藍底白字對話方塊，在昏暗的機房裡格外醒目。
“安裝網咖管理係統。”
“先安裝這個。”張思雨俯身指向螢幕另外一行字，修長的手指在螢光下近乎透明。
她身上若有似無的柑橘香隨著動作飄散。
陳天微微側首，少女專注的側臉近在咫尺。
她的睫毛在螢幕中投下陰影，鼻尖沁著細密的汗珠，說話時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耳際：
“網咖管理係統相關元件必須最先安裝，這是底層架構...”
此刻的張思雨彷彿換了個人，褪去了方纔的羞赧，眉眼間儘是自信的神采。
陳天想起那次在學校大門時，她也是這樣專注地和他討論程式碼，周圍嘈雜的人聲彷彿都與她無關。
他收斂心神，指尖在鍵盤上輕點。
兩人的髮梢偶爾交纏，又悄然分開。
張思雨的聲音清亮悅耳，將複雜的係統架構娓娓道來，時不時俯身檢視進度。
“這裡要注意埠配置...”她說著，突然察覺到陳天的目光，聲音戛然而止。
四目相對的瞬間，機房裡的空氣彷彿突然升溫。
顯示器幽幽的藍光中，兩個年輕的身影靠得越來越近，近到能聽見彼此心跳聲。
“叮咚——”
刺耳的係統提示音劃破寂靜，像一盆冷水澆在兩人之間。
張思雨觸電般直起身，髮梢掃過陳天的側臉。
突兀的聲響，打破了房間裡的曖昧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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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統安裝完成了，下一步連線網咖伺服器ip就全部完成。”她的聲音有些發緊，目光躲閃著投向螢幕。
陳天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輸入ip位址的動作行雲流水。
就在指尖即將按下回車的瞬間，機房外突然傳來此起彼伏的槍聲，是《半條命》裡ak47的轟鳴。
他的手指懸在半空，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透過機房的門縫，能看見大廳裡座無虛席：
crt顯示器幽藍的光映照著一張張亢奮的臉，有人激動得拍打鍵盤，有人叼著菸頭眯眼瞄準，還有人對著耳麥大喊“衝a點”。
“現在連線伺服器...”陳天喉結滾動，“會被外麵的玩家們生吞活剝了吧。”
張思雨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她彷彿已經看見玩家們發現電腦突然強製退出時的表情。
當玩家們發現他倆是始作俑者。
暴怒的玩家們...
那些握著滑鼠的手可能會轉而抄起鍵盤...
“幸虧你反應快，不然...。”她小聲說著，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現在網咖管理係統還冇有安裝完成，陳天還無法一鍵彈窗提示所有玩家。
隻能採取最原始的辦法。
陳天快步走向吧檯，黑色t恤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一片。
他抄起麥克風，指節敲擊話筒發出“咚咚”的悶響：“玩家朋友們，天娛網咖將迎來歷史性的係統升級...”
“橙天網咖管理係統將正式上線執行，你們都是見證者。”
“介時，已經辦理會員卡的玩家，隻需到吧檯進行首次啟用，同步餘額資訊，輸入會員帳號密碼就可自行登入上網。”
“今晚十點將暫時歇業一小時，進行係統維護升級，請各位玩家合理安排遊戲時間，更多有關詳細內容請到吧檯諮詢。”
音響裡傳出的聲音在大廳迴蕩，卻隻換來零星幾個抬頭。
大多數玩家依然沉浸在遊戲世界裡。
直到聽見“今晚十點將暫時歇業一小時”，纔有人摘下耳機，茫然地望向吧檯。
玩家們一臉懵逼。
“什麼係統升級？”角落裡傳來嘀咕聲。
看了眼電腦桌麵右下角時間17；35。
“管他呢，趕緊再來一把！“旁邊的人已經點開了新的對局。
陳天重生過來這段時間，有刻意去瞭解，市麵上已經出現了零星幾個簡陋的網咖計費係統。
望著這群沉浸在遊戲世界裡的玩家，嘴角泛起無奈的笑意。
這個年代，大多數人還無法理解“網咖管理係統”意味著什麼。
就像1998年的人們想像不到智慧型手機的模樣。
但他知道，當明天這些玩家再次走進網咖，看到新增的登入介麵時，就會明白這個係統將給網咖帶來怎樣的改變。
就像當年第一次接觸windows95的人們，永遠也想像不到網際網路會如何改變這個世界。
陳天掏出褲兜裡的摩托羅拉，看了眼時間，距離晚上十點還有幾個小時。
大廳裡飄來陣陣泡麵味道，夾雜著泡麵料包特有的油膩氣息。
“咕咕。”肚子傳來抗議的聲音。
他下意識摸了摸乾癟的胃袋，這纔想起自己從昨晚到現在，除了幾口水什麼都冇進。
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轉身看向機房正在收拾光碟的張思雨：“思雨，咱們先去吃飯，說好的請你吃大餐。”
“吃什麼？”
“煲仔飯。”
“原紡織廠後門那家煲仔飯？”張思雨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來，“可是那家店去年就...“
“老闆在城南開了新店，我上週路過發現的。”
“你怎麼會知道我喜歡這家店的煲仔飯。”
陳天神秘一笑：“猜的，快走吧。”
張思雨鼻尖突然有些發酸。
她低頭整理揹包，藉機掩飾微紅的眼眶：“那...那我要加個窩蛋。”
“早準備好了。”陳天晃了晃保溫袋，嘴角勾起溫柔的弧度：“還有你愛喝的酸梅湯，冰鎮的。”
陳天推開網咖大門，晚風裹挾著街邊小販的吆喝聲撲麵而來。
張思雨跟在他身後，看著少年挺拔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悶熱的傍晚也變得可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