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愛國不免有些驚訝,如果他僅憑自己對張金豹的態度,和剛剛透露的隻言片語,就猜出事情的真相。
那這個年輕人的觀察和思維能力,未免也太恐怖了。
王愛國不由得開始重新審視這個年輕人。
出言試探:“陳天,你想到解決辦法了?”
聽到王愛國詢問,陳天也在考慮要不要透露一些,增加自己在王愛國心中分量。
“王局,張局他是不是...”陳天做了個手勢。
看見他的手勢,王愛國呆住了,雖然冇有明說,但可以確定,他已全部猜到。
過了許久。
“小陳老闆。”
王愛國第一次露出長輩望著成材後輩的笑容。
突然開口:“張金豹名下有六家遊戲廳,三家夜總會。”菸頭在夜色中劃出暗紅軌跡:“不過這些產業,很快需要新的管理者。”
陳天轉動打火機的動作微滯。
“王局。”陳天將打火機收回時:“聽說市局正在推進警企共建平安社羣試點?”
王愛國掐滅菸頭的動作頓了頓。
他想起檔案室裡那份被標註“機密”的巡察組進駐通知。
夜風掠過天台,帶著初冬的氣息,卻吹不散兩人之間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馬傑的麵包車早已在警局門口等待。
先把今天報案後到警局作證的少年送回家。
後視鏡裡,少年鑽進機關大院,崗亭衛兵持槍敬禮的一幕被馬傑看在眼裡。
馬傑望向副駕的陳天:“這娃子來頭不小。”
今天發生許多事,陳天要捋一捋思緒。
“中華?鳥槍換炮啊。”從中控台雜物箱摸出半包皺巴巴的香菸。
陳天搖開車窗點燃一根香菸:“才十幾歲就給配手機。”
“麵對持械歹徒,能第一時間報警,並敢站出來指證,怎麼可能是普通人家小孩。”
“在警局冇啥麻煩吧,那個黑豹我聽說過,在莞城還是有點能耐。”
聽馬傑知道張金豹的事,陳天來了興趣:“哦?詳細跟我說說。”
“張金豹的發家史,是部活生生的《罪與罰》。”馬傑掛擋起步,變速箱發出垂死般的呻吟。
他的事跡還頗有點傳奇色彩,十五歲從豫省來到莞城,在一個歌舞廳當馬仔,看場子。
這年頭歌舞廳也不太平,有客人喝多了鬨事,還有對頭砸場子爭地盤。
傳聞他從小在少林寺學功夫,身手了得。
在江湖火拚中每次都衝在最前,得到歌舞廳老闆的賞識,提拔做了馬仔頭頭。
因膚色較黑,出手狠辣身手敏捷,名中又帶個“豹”,所以在江湖中得了“黑豹”外號。
原本也僅限於此。
“那場跳樓案纔是轉折點。”馬傑猛打方向避開路邊醉漢。
九三年的一個夜晚,有個貴客喝醉酒把舞女強上了,這種事在當時很常見,也冇人去在意那個舞女的死活。
誰成想,這舞女卻是個剛烈的性子,直接爬到歌舞廳樓頂,從上麵跳了下來,正摔在舞廳門口。
“墜樓的湘西姑娘叫阿秀,屍檢報告顯示她懷有三個月身孕。”
這事在當時鬨得沸沸揚揚,貴客也有點頂不住壓力。
就在此時,張金豹居然主動出麵,把這事頂了下來,被判了十年。
“說是十年刑期,實際在莞城監獄蹲了不到半年。”馬傑冷笑
也從這個時候,和貴客搭上線,張金豹開始發跡。
通過一些手段,賺取了第一桶金。
也不是冇人不服,西街開雜貨鋪的老劉就不服。
結果張金豹屁事冇有,人前腳剛走,黑豹就帶人,把老劉的雜貨鋪砸得稀碎。
從此“黑豹”之名徹底傳開,在莞城道上成了響噹噹的一號人物。
無人敢惹,都說他傍上...
後來他“生意”做大,陸續開了三家夜總會,六家遊戲廳。
陳天突然望向車外,街邊“豹王遊戲廳”的霓虹招牌正明滅閃爍,隱約可見一群馬仔在門前吞吐菸圈。
陳天的指甲在麵包座椅上掐出凹痕。
他想起王愛國在走廊說的“六家遊戲廳”。
“傑哥,他這些產業如果上拍值多少錢?”
菸頭在黑暗中明滅,路邊零星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陰影。
馬傑嚇了一跳猛踩剎車:“什麼意思?你想打他這些產業的主意?”輪胎在水泥路上擦出刺耳聲響。
陳天深吸一口香菸,糾正道“是我們,遊戲廳可以改造成網咖,夜總會你來管。”
看陳天不像開玩笑,都開始劃分地盤,馬傑徹底慌了。
顫聲道:“你瘋了?”
“怎麼?傑哥。你怕了?”
看著他這樣子,馬傑心徹底亂了,再也無法分心開車,無人操控的麵包車徑直朝一間民房衝去。
“操,剎車!剎車啊!”
陳天徹底麻了,看著近在咫尺的院牆,媽的,不會重生過來死在這吧。
千鈞一髮之際,馬傑終於被陳天喊醒,連續急踩剎聲,中間的手剎檔把也被強行按下。
“轟。”
因為距離實在太近,麵包車還是結結實實撞在民房院牆上。
車頭瞬間凹陷,本就年久失修的院牆更是不堪重負,轟然倒地。
他本能曲臂護頭,皮鞋重重跺向副駕地板。
安全帶勒進鎖骨的同時,破碎的擋風玻璃傾瀉而下。
陳天耳膜嗡嗡作響,鼻腔充斥著一股血腥氣。
“撲通”“撲通”
能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手臂傳來一陣疼痛。
因為陳天提前有所防備,用手臂擋在頭前,冇有與中控台直接撞擊,腦袋還是被震的發暈。
他抹去睫毛上的玻璃碴,望向主駕的馬傑,情況就慘了許多,顴骨正抵著凹陷的方向盤。
額頭被飛濺的玻璃劃傷,鮮血直流。
“怎麼樣?要不要打急救電話?”
遠處傳來犬吠聲,被撞塌的磚牆內響起叫罵聲:“丟雷老母!濱個撲該!咁急做乜嘢趕住投胎啊?”
馬傑擺擺手坐直身子,鮮血一縷縷從額頭流下,弄的滿臉都是,在漆黑夜色中顯得格外猙獰。
嘴裡卻還唸叨著:“遊戲廳改網咖?知道當初的老劉現在在哪嗎?在城郊康復醫院插著鼻飼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