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分局審訊室,除了剛開始兩個民警,又來了一個值班的副局長王愛國。
作為分管刑偵的副局長,他特意換下常穿的便裝,筆挺的藏藍製服肩章泛著冷光。
經過初步調查,絡腮鬍男子叫做許強,這確實是個看守所常客,但往日最多也就是治安拘留的料。
這次冇想到踢到鐵板。
王愛國鬆了鬆警服領口,目光掃過麵前的三份筆錄。
報案人陳天的證詞條理清晰得反常:
“三人持刀脅迫。”
”搶劫現金五百元。”
“意圖搶奪抽屜財物。”
每個關鍵詞都精準對應《刑法》263條。
若罪名成立,主犯許強麵臨的不是十五天拘留,而是十年起刑。
至於另外兩個從犯因為冇有直接動手,還需提交司法局研判。
這個案情並不複雜,從他們的對話中,刑偵出身的副局長王愛國,也品出了點東西。
“許強,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警官,我真冇搶!”許強脖頸青筋暴起,右手不自覺地摸向額角並不存在的傷口:“那五百是他主動塞的,說請哥幾個喝茶......”
他的辯解在王愛國冷峻的注視下聲音漸弱。
有著豐富辦案經驗的王愛國,一眼都看得出來,這所謂的喝茶,就是一種變相的保護費。
不然誰冇事給陌生人五百塊喝茶?
這年頭五百塊是很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
“喝茶需要帶彈簧刀?”始終沉默的陳天忽然開口:“需要持刀去搶收銀台抽屜?需要在我製服你之後,同夥也掏出彈簧刀?”
每個反問都讓許強無法回答。
王愛國摩挲著卷宗邊角。
他見過太多受害者的驚惶,卻第一次在年輕人身上看到這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根據王愛國的判斷,這五百塊應該是陳天給的,想讓他們見好就收。
壞就壞在許強的貪心,還想要更多,最後還想去抽屜搶錢,甚至演變的動了刀子。
至於許強說的頭部和背部遭受重創,王愛國看了一眼,一點傷口都冇有,隻能等傷情鑑定報告。
想到這,王愛國不由得多看了陳天幾眼,。
根據身份證上的資訊,這個年輕人還不滿十九歲。
但是行事作風,完全不像是這個年齡該擁有的。
從最開始願意拿出五百塊息事寧人,可以看出他的成熟,冇有一般年輕人的衝動。
接著發現對方拿到錢後,還不願離開,能果斷出手製服對方,最重要的是下手極有分寸。
根據王愛國的經驗判斷,哪怕許強傷勢鑑定結果出來,也鑑定不出任何傷勢。
最後陳天屁事冇有,許強捱了一頓打,還被控訴“持械入室搶劫。”
如果罪名成立,許強將要麵臨十年以上牢獄之災,也能看出他的狠辣。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必殺,整件事環環相扣,一步步把許強逼入絕境,他還冇處說理去。
王愛國心裡也不得不誇讚,這個年輕人真是好厲害的手段。
多少年冇見過這樣的年輕人了:“膽量、分寸、心機、狠辣。”樣樣不缺。
聽辦案民警說,這個年輕人,現在已經是一家上百台機子的網咖老闆,這樣說財富也不缺。
作為警局副局長,王愛國對才興起的網咖行業,比一般人更加瞭解,清楚的知道這個行業,現在的利潤有多恐怖。
用日進鬥金來形容也不為過。
距離徹底起飛化龍,現在這個年輕人缺少的,隻有時間和人脈。
看著眼前鎮定的年輕人,王愛國不由得感嘆自己老了,忽然生出愛才之心。
其實王愛國年齡並不大,今年才四十五歲,就已經做到分局副局長,未來還有很大進步空間。
“去把物證室的刀具拿來。”王愛國突然吩咐。
當民警捧著密封袋返回時,他特意觀察陳天的反應。
密封袋裡的三把彈簧刀在物證台上折射冷光,刃長均超過12厘米。
正好達到《刑法》中管製刀具的認定標準。
刀刃卻不見半點血漬。
“傷情鑑定報告呢?”
“許強體表無外傷,頭部無異常。”民警話音剛落,許強就齜牙咧嘴地揉腦袋。
王愛國冷笑,他太熟悉這種無賴把戲,當年在緝毒隊時,毒販子撞牆自殘的演技比這精湛十倍。
年輕民警小跑著送來的網咖監控視訊截圖,恰好捕捉到許強持刀撲向陳天的瞬間。
畫麵裡青年側身避讓,並展開反擊的角度堪稱精妙,既符合正當防衛的“緊迫性”,又確保自己始終處在攝像頭最佳拍攝位。
調解室白牆上的電子鐘跳至23:47,王愛國合上卷宗。
這個案件根本不需要繼續再審。
根據現場的刀具指紋、案發現場目擊者、監控視訊,人證物證形成完整證據鏈。
而許強連反駁的證詞都編不圓。
王愛國準備起身:“小王,按搶劫罪...”
走廊傳來急促腳步聲,金煉子撞擊聲先於人影抵達。
紋身男人徑直推開阻攔的輔警,闖進了審訊室。
“王局長,稍等一下!”粗獷的聲音打斷了王愛國後續的話。
說罷轉頭看向陳天:“方便我和這個小兄弟聊聊嗎?”
年輕輔警看著眼前的場景,有點不知所措。
“局長,他自己闖進來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小:“我..我冇攔住。”
陳天看向闖進來的中年男子,膚色偏黑,身材精壯,模樣還算周正,卻被滿臂的紋身破壞了氣質,脖子上戴著拇指粗的金煉子。
正待說話。
“砰!”
王愛國右手猛的拍向麵前審訊桌,桌上的鋼筆被震的彈了起來,摔向地麵。
金屬與地麵的碰撞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誰讓你進來的?”麵色因怒氣漲得通紅:“張金豹,你當這是什麼地方?”
“王局,小孩子打架嘛。”張金豹遞出一根軟中華,鎏金打火機刻著某夜總會標誌,“我表弟不懂事,您看......”
王愛國緩緩起身,三級警監肩章上的銀星泛起寒芒:“張金豹,你知道強闖公安局是什麼罪嗎?”
他指了指牆角的攝像頭,“要不要我調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