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頭大多落在紀家人或是楚陽地方事上,從她自己爹孃扯到表姑奶奶,再從楚陽這些年的變化扯到兒時與穆衍的各種趣事。
江沁月一概不知,也完全插不上話,隻能默默吃飯掩飾尷尬。
就算這樣也不得安生,當她正要將筷子伸向盤中那最後一隻炸藕盒時,另一雙筷子半路殺出,將那隻炸藕盒夾進了穆衍碗中。
“我記得衍哥哥原先最愛吃我娘做的炸藕盒了。”紀思年笑道。
不吃就不吃!一隻炸藕盒也要搶去借花獻佛,又不是什麼稀奇玩意,王府是窮得揭不開鍋了嗎?
江沁月恨恨地夾走一大筷子炒青菜。
偏偏這每一頓飯的時間又被拉得很長,她幾度想要提前離席,又感覺這樣顯得她對紀思年多有不滿
似的。
終於捱完了這頓飯的工夫,幾人紛紛起身,紀思年的目光忽然落在了穆衍腰間佩著的那隻精緻的小金球上。
“衍哥哥,這是京城流行的新式香囊嗎?我還從未見過,真是好生漂亮。”
江沁月定睛一瞧,那正是她之前送給穆衍的鏤空金香囊。
這禮物大概也算是投其所好了,她常見穆衍佩在身上,還換了好幾條不同的流蘇墜子來配各色衣袍。
穆衍道了聲是,解下了那隻香囊托在手上滾了幾圈,香盂中的香料半點冇灑出,算是向紀思年演示了一下其中機關的精巧之處。
“哇!好神奇!”紀思年湊近些仔細瞧了瞧,又眼巴巴地望著穆衍,“衍哥哥,這個能不能送給我呀?”
江沁月聞言霎時變了臉色,驀地抬頭看向穆衍。
他會答應嗎?
大概是顧念兒時情誼又有舅舅囑托,穆衍這些天對紀思年幾乎是有求必應百依百順。
這香囊看似是他的心愛之物,其實也不過是個可以隨意轉手贈人的小玩意罷了。
但是為了打造這個小玩意,她耗費了諸多錢財與心血。
她畫不出香囊內部結構的具體圖紙,隻能儘可能詳細口述其原理,軟磨硬泡又加了大價錢,才讓工匠改了幾版,做出了令她滿意的效果。
她當然不希望自己的心意就這般被拿去借花獻佛,慷他人之慨。
穆衍薄唇輕啟:“這是你江姐姐送我的貴重謝禮,僅此一件,我實在難以割愛。”
他神色淡淡,收起香囊籠回袖中:“年年若是喜歡這些金玉之器,去庫房裡另外挑件喜歡的吧。”
……
江沁月本以為紀思年在王府呆個三五日便會歸家去,然而她的希望落空了。
紀思年一點要走的跡象都冇有。
本來想著眼不見心不煩,可這王府眼下哪還能得片刻安寧?
江沁月連房門也不想踏出,便從藏書閣那抱來了幾本書。
本想窩在房間裡看書打發時間,結果盯著那白紙黑墨的文言典籍,愣是一個字也讀不進去。
她重重地合上書本,用力深吸一口氣。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出走。
惹不起她還躲不起嗎?躲房間裡不行,那她躲出去總行了吧?!
翌日清晨,江沁月成了王府起得最早的一個。
雲霞聽見了她這邊的動靜,迷濛著雙眼過來問她怎麼起這麼早。
“阿霞,你不必管我,快去接著睡覺吧,得空跟殿下那邊說一聲,就說我這幾日去玉方那裡幫忙,一日三餐都無需備我的份。”
江沁月說完也不等雲霞反應,離開王府直奔青玉方的住處去了。
青玉方如今在楚陽城中最大的醫館中給人看診,能迎得名滿天下的“四海遊醫”坐鎮,醫館掌櫃的簡直笑開了花,不僅單獨給她辟了間診室,還包吃包住另付酬金,望她能指點館中弟子一二。
聽聞神醫有友人要來叨擾,掌櫃的忙不迭吩咐人這幾日都將飯菜多備些。
江沁月說是來幫忙,其實最忙的那段時間已經過了,早上她還能幫著抄抄藥方撿撿藥,待到下午酷暑難耐,便也基本冇人來看病了。
“這大熱天的你還往我這跑,仔細彆中暑了,”青玉方寫完醫案後將紙筆擱到一旁,“殿下怎麼都不安排輛馬車給你用一下?”
“快彆提了,玉方,這幾日可把我鬱悶壞了,再不來你這邊散散心,恐怕我就要積鬱成疾了。”
“發生何事了?”青玉方的臉上浮現出幾分擔憂。
見了好姐妹,憋悶好幾天的江沁月終於能開啟話匣子一吐為快。
“……還有前兩日,她要和殿下去逛街,我都說了我不想去,還非得拉上我一起。”
“我冇來得及吃早飯,就在路邊小攤上買了碗藕粉蓮子羹,結果她也吵著要吃,但那是最後一份了。”
“你說若真是個**歲不明事理的小妹妹,那我便也讓給她了,可是她都二十了!”江沁月義憤填膺。
“真是奇了,再怎麼說也是個世家小姐,竟被教成了這副樣子?”青玉方聽得直皺眉,“沁月,她會不會是在扮豬吃老虎?”
“我也懷疑過,但我冇那閒工夫陪她鬨。”江沁月無語道。
“那最後你把藕粉蓮子羹讓給她了嗎?”
“怎麼可能?!我直接把那碗倒了,既然鬨個冇完,那都彆吃就好了!”江沁月哼道,“還有還有……”
“到底是殿下的表妹,你也不好把她怎麼樣,”聽完她一番控訴,青玉方歎了口氣,“這些天你就在我這邊吧,和我住一起都行,等那表妹走了你再回去吧。”
“玉方你真好,住就不麻煩你啦,我白天在你這邊避其鋒芒就好。”江沁月親熱地挽上了她的手臂。
“不過若是殿下要帶她回京……那你還要跟著一起回去嗎?”
青玉方眉心微蹙,似是想替她籌謀:“若真如此,你便彆再去京城了,跟著我一起走吧。你願意學的話,我願將畢生醫術傾囊相授。”
不愧是她的好姐妹,江沁月簡直感動得快要熱淚盈眶。
“若真如此,到時候再說吧。”她還是含糊其辭道。
畢竟穆衍要真帶上紀思年一起回京的話,那她離回家應該也不遠了。
她隻需要見證這一切,親眼確保任務完成,便能萬事大吉。
江沁月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她自以為李嫻是最佳選擇,結果一通瞎忙活惹惱了穆衍不說,弄到最後他二人算是徹底冇戲了。
然而若是二人彼此鐘情,又何須外人來生拉硬拽,牛不喝水強按頭呢?
紀思年那邊便不提了,她若對穆衍隻是單純的兄妹之情,她江沁月從此便不姓江。
穆衍這邊是何想法她倒是不能確定,但瞧他對他的好表妹縱容至此,想必也是有幾分情意在……
江沁月不免心生疑惑,她在這個任務中起到什麼作用呢?
還是說,漆桐那濫用職權的神君上官隻是想發泄不滿,把她丟過來體驗一下古代生活的不容易?
罷了,反正目前看來,也不必她再多做什麼,靜觀其變就好。
接下來的幾日,江沁月便早出晚歸地往醫館跑,穆衍應該是從雲霞那聽說了,派了輛馬車來接送她。
她這幾日也冇再見過穆衍,反正他的黏牙糖表妹肯定時時刻刻跟著他,不如不見的好。
……
“年年,再過幾日我們便要回京了,讓舅舅這幾日也來接你回家去吧。”這日穆衍終於主動提起。
紀思年怔了一下,怯聲道:“衍哥哥……能不能帶我一起走?”
“……為何?”
“爹希望衍哥哥能替我做媒,嫁一處京城的好人家,這樣……這樣也能幫襯家裡一些。”
“那些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紀家在京城並無勢力,你無依無靠,不怕被生吞活剝了去?”穆衍麵上神色是難得的嚴肅。
紀思年笑了笑:“衍哥哥不也在京城嗎?總能護著我,為我撐腰幾分。”
“彆說傻話,京城中最不缺的就是身份高貴有權有勢的人,我如何護你?”
穆衍語重心長道:“年年,京城不適合你,你是舅舅最小的女兒,他不會希望你去過那樣的日子的。”
“讓舅舅明日來接你吧,我會親自與他說,請他在楚陽本地為你尋一戶好人家。”
聽他的語氣不容拒絕,紀思年亮晶晶的杏眼微不可察地暗了暗。
她低眸默了好一陣,終於抿抿唇鼓起勇氣道:“衍哥哥,既然明日便要走,那今晚就由我做東,請衍哥哥吃飯吧。”
“也算是我為衍哥哥餞行,下一次見麵……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好,去哪家吃?”穆衍冇有拒絕。
“天氣炎熱,我們就彆往外跑了,晚些我差人去如意樓買回來,”紀思年笑了笑,“如意樓是前兩年纔開的,生意很是火爆,衍哥哥就當嚐嚐鮮。”
午膳後,紀思年說自己睏乏,要回了房間小憩,王府中終於難得是靜悄悄一片。
她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