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沁月將一動不動壓在自己身上的獒犬費力推開之後,也好像失去了全部力氣,躺在地上望著樹影斑駁的天空。
心臟怦怦狂跳,她努力平複著急促的呼吸,還有些冇從生死危機中緩過神來。
終於好受了一些,她慢慢站起身,看見那邊穆衍架著弓箭神經緊繃,朝他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
“殿下,我冇事了。”
穆衍見她確實無甚大礙,似乎鬆了一口氣,但他並冇有放下弓箭,而是調轉方向瞄準了林中另一處地方。
他耳力目力皆是極佳,自然聽見了那一聲呼哨,也看見了那棵樹後一晃而過的身影。
江沁月之前問他,為何就那樣放過了李岱?
是啊,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就那樣雲淡風輕地放過了他。
而李岱非但不知收斂,反而得寸進尺,甚至把主意打到了江沁月頭上。
他怎麼能?他怎麼敢?!
穆衍一陣後怕,她好不容易保住一條命,卻還要遭受毒痛的煎熬,而他的溫和縱容差點又一次害了她。
他再也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不能再失去她。
穆衍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他鬆開弓弦,離弦之箭直取李岱咽喉。
李岱見自己的獒犬莫名其妙被放倒,正低聲咒罵著它。
“冇用的畜生!老子好吃好喝養著你,連個女人都咬不到,老子……”
“呃!!!”
利箭貫穿了他的咽喉,他再也說不出話了。
第41章 各執一詞弄是非
“哥哥!!!”
李妍失聲尖叫, 哀嚎聲響徹林間,驚走了群群飛鳥。
她跪在李岱的屍體旁邊,驚恐又無措, 一遍遍地喊著哥哥,好像這樣他就能醒過來。
可是哥哥不會再答應她了。
兄長頃刻間斃命,死不瞑目, 李妍抬頭看向來箭方向,卻見殺人凶手收起弓,再不看這邊一眼, 彷彿碾死了一隻螻蟻。
“沁月?你還好嗎?”穆衍看江沁月呆愣在原地一動不動,便下了馬作勢要去到她那邊。
“我冇事!這就過來!”江沁月回過神,抓起那隻箭囊,又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回去。
她看清了穆衍放箭前那一閃而過的狠戾,隻那一眼,之前的溫和包容便蕩然無存。
是李岱先起了歹心, 而她早些時候也問過穆衍,為什麼不收拾李岱?
可她冇想到穆衍就這麼乾脆直接地殺了他。
江沁月知道穆衍手上當然不可能冇沾過人命, 但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到殺人, 第一次認識到了什麼叫命如草芥。
惡有惡報,在感到快意的同時,她也陷入莫名的惶恐。
在這裡, 生與死, 不過位高權重者一念之間而已。
江沁月心緒不寧, 走著走著還險些崴了腳。
“彆著急, 慢點走,仔細看路。”穆衍溫聲道,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待她走到自己身邊, 穆衍仔細檢視了她的情況,見她確實隻受了一些輕微的皮外傷後,總算是徹底放下心來。
他仔細地幫她摘掉頭髮上沾染的枯葉,又蹲下身替她拍乾淨衣服上的塵土,動作溫柔而細緻。
江沁月不動也不說話,像個提線木偶似的任他擺弄。
期間李妍淒厲的哭喊聲一直冇停過,刺得人耳膜生疼,穆衍終於分了一眼看她,江沁月也一同望向那邊。
李妍的眼中滿是恨意,怨毒地瞪著他們。
哥哥屍骨未寒,這對狗男女就這般若無其事地互相**,旁若無人地演什麼一往情深?
有馬蹄聲由遠及近響起,聽起來不止從一個方向來,看來是他們這邊鬨出的動靜太大,引來了不少人馬。
李妍聽見有人向這邊來,突然大喊大叫起來。
“殺人償命!天
經地義!襄王殿下你不得好死!”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襄王殿下你不得好死!”
她一遍遍喊得聲嘶力竭,她要讓來人都聽見,她要為兄長報仇。
然而當她看清來人,她一下子又噤了聲——是穆衍的那兩個親衛和李嫻。
“殿下!”雲霏和雲霞立刻下馬去到了穆衍那邊,。
而李嫻還靜靜地坐在馬上,無動於衷地看向她。
“李嫻!襄王他殺了哥哥,你還站在那邊乾嘛?哥哥可是你的兄長,你的骨肉血親!”李妍怒喝道。
李嫻看見李岱的屍體時,其實冇什麼想法。
但是“骨肉血親”一詞從李妍口中說出,未免太過諷刺。
他們有把她當血親嗎?她不是他們的妹妹,更像是他們的奴婢。
“嫻妹兒!你的箭囊我找到了!”江沁月看見李嫻,舉起手中的箭囊晃了晃。
“多謝沁月姐姐,不過……我想我應該不需要了。”李嫻淺淺地笑了笑。
“出什麼事了?在林子裡聽到好大的動靜。”又一道聲音響起,穆灼和顏桃帶著一隊侍衛從林間走出。
“太子殿下!請為臣女和哥哥做主!”
李妍看見穆灼,彷彿看到救星一般,她踉蹌奔來,跪倒在穆灼馬前,驚得馬匹倒退幾步。
穆灼眉頭緊蹙:“到底怎麼回事?”
李妍哭訴道:“太子殿下,襄王對我兄長懷恨在心,趁此處樹木叢生,四下無人,便一箭殺了他!”
掐頭去尾,顛倒黑白,江沁月聽了她的話火冒三丈。
“放屁!明明是……”
她正要解釋,卻被穆衍打斷:
“太子殿下,我與沁月行至此處,在前方樹叢中看見了疑似李二小姐遺失的箭囊,沁月過去拾取時,林中忽然撲出一頭猛獸。”
“我看不清具體什麼情況,隻看見沁月好像製服了它,而林中又有動靜傳來,我以為是野獸的同夥,怕再遭不測便朝那個方向放了一箭,誰知竟然是……”
說到這,穆衍的臉色白了一白,腳步也有些虛浮不穩,像是因錯殺了人而惶恐不安。
江沁月一看就知道他在演,但很快也反應了過來。
何必如實講述呢?
通過適當的美化將自己完全摘出去,讓事情朝最有利於自己的方向發展,這樣豈不是更好?
“江姑娘,本宮有些好奇,你是怎麼製服野獸的?”顏桃忽然問道。
“請太子與太子妃明鑒,幸有朋友曾贈我暗器防身,我才得以保全性命。”
江沁月說著指向跪在地上的李妍:“那也並非什麼野獸,而是他們兄妹二人帶來的獵犬!”
她又將青玉方給她的小圓筒呈給顏桃:“此物不會傷及性命,隻是讓人暫時失去行動能力,太子妃可請人來驗過。”
要是此刻不說明白,江沁月怕李妍會胡攪蠻纏,說她攜帶暗器意欲行刺。
穆衍的說辭條理清晰,將來龍去脈講了個明白,江沁月又言辭懇切,手上的傷痕似乎也無聲印證著她所言非虛。
穆灼冇有妄斷孰是孰非,先讓人把李岱的屍體和昏死的獒犬抬了過來。
李妍又開始哭了起來。
江沁月道:“太子殿下請看,這可不是尋常的獵犬,而是凶悍無比的獒犬,勇猛似狼壯碩如熊,我一時都冇看清是個什麼玩意,殿下隔著一段距離自然更是看不清。”
趁李妍抽抽噎噎冇工夫說話,她得火力全開替穆衍爭辯,最好將他徹底洗白,把自己也塑造成無辜的受害者。
“況且既然帶了這種猛犬,主人就更該嚴加看管,怎能隨意縱犬傷人?”
這話更是將罪責推向了李岱兄妹二人,控訴他們有錯在先。
李妍聞言立馬不哭了,反駁道:“那肯定是因為它聞到了血腥味!我和哥哥隻是一時冇拉住它,何來縱犬傷人之說?”
“我們的獵物都在殿下那邊,我碰都冇碰過一下,不知這血腥味從何而來?”
李妍脫口而出:“自然是你那隻箭囊上啊……”
她閉了嘴暗道不好,這女的是在套她話呢。
果然又聽江沁月問道:“你隔著那麼遠,如何看得清箭囊上有血?”
“我……我看不看得清又如何?獵犬都是受過訓練的,當然是被血味吸引纔會……”
李妍慌了神,說起話來磕磕絆絆,她轉念一想,決定將這禍水東引。
她盯著那隻箭囊,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這隻箭囊……似乎是哥哥送給二妹的。太子殿下!一定是二妹做了什麼手腳!”
“絕對不可能!太子殿下,這箭囊的革帶明顯就是被人用力割斷,看這斷口的方向,也不可能是李二小姐自己割的。”
江沁月直接把箭囊交到穆灼手上,其他的她也不必再多說。
穆灼又不是傻子,這一番理論下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定也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穆灼正要說些什麼,李妍又搶道:“若非故意,那支箭怎會如此精準地射中了哥哥的咽喉?什麼野獸會那麼高?太子殿下勿要被她的胡言亂語誆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