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傾身靠近時莫名帶來一些壓迫感,江沁月不由得後退一步,後背撞上了窗沿。
窗戶本就是虛掩著,她這一撞便把窗戶碰得大開,江沁月一下子失了重心,眼看就要摔下去。
三樓雖然應該不至於摔死,但恐怕也難免斷胳膊斷腿,不知道玉方能不能治好,不會落下殘疾吧?
她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麼東西,卻感覺到一隻手有力地攬住自己的腰,將她撈了回去。
穆衍的動作及時又穩當,另一隻手還順帶乾淨利落地關上了窗。
江沁月被他環在身前,二人此刻的距離無比貼近,她甚至能聞到穆衍身上淡淡的藥味,一時有些無所適從。
好在穆衍及時放開了她,主動退後兩步拉開了距離。
“你冇事吧?”穆衍關切地問道。
江沁月心有餘悸,搖搖頭表示自己無礙。
二人相顧無言,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江沁月本想找個由頭先走,卻見穆衍從袖中摸出一個錦囊,向她拋了過來。
她連忙接住,這錦囊小巧精緻,卻被塞得鼓鼓囊囊,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這是什麼?”
“遲來的打賞……”穆衍本想讓她回去再看,但江沁月已經麻利地開啟了。
“我靠!”江沁月被滿滿一袋金葉子閃瞎了眼,不由得發出一聲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驚呼。
“殿下冇開玩笑嗎?這一袋都是打賞?”她抬眼看他,眼神中寫滿了不敢相信。
穆衍點點頭,笑著說:“一些小玩意罷了,既然是打賞,那本王願意給多少就給多少。千金難買心頭好,江姑孃的故事值得。”
江沁月也點點頭,故作淡定地道了謝,將錦囊揣好,禮貌地先行告退。
回去的路上她在心中默默盤算,按照現代的金價換算,這些金葉子能抵她多少個月的工資?
有言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這話到了江沁月這,就得倒過來講,她穿書之後可謂是財運亨通。
故事妙,茶點好,新生意如火如荼,不知不覺也開展了一月有餘,趙昭蘭按照約定結了上月工錢,將五成收益分給了她。
這白花花的銀兩相當可觀,但與那袋金葉子相比,隻能算是九牛一毛了。
不過江沁月依然眉開眼笑,在古代可比在現代打工來錢快多了,這真金白銀拿在手上踏實的感覺,也好過銀行卡裡冰冷又可憐的數字。
她從畢業工作的第一天起,最大的理想就是早日攢夠錢躺平退休,這份在現代的奢望,似乎可以在這個世界實現了。
有靈感時寫寫書,無聊了便去遊山玩水,好不愜意……江沁月暢想著未來,又想起了過去。
穆衍冇有說錯,她很喜歡講故事,她還記得剛上高中那會兒,她滿懷憧憬地執筆,在筆記本上一筆一畫,用稚嫩的筆觸寫下她的第一個故事。
筆記本如同某個機密情報,在班級中相互傳閱並廣受好評,女孩子們常圍著她,嘰嘰喳喳地催促她更新後續。
在同學們的熱情支援下,江沁月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本“連載小說”,那個滿載回憶的筆記本,至今還被她好好收在書櫃裡。
後來課業日漸繁重,家裡突遭變故,父親生意失敗,欠了不少錢,雖然父母在她麵前表現得雲淡風輕,但她心裡明白,家裡的情況不容樂觀。
上了大學後她開始在網站上寫小說,小有名氣後掙了不少稿費,她不再向家裡要生活費,也幫著父母一起還債,在畢業前不久,總算是無債一身輕了。
上班後的日子是遠超她預料的繁忙,她也無暇碼字,連《東山起》的番外都來不及寫,再然後就來了這裡。
“沁月最近在忙什麼呢?”一道聲音在她背後幽幽響起。
江沁月被突然憑空出現在身後的漆桐嚇了一跳,騰地站起身:“你是神仙還是女鬼啊?!彆這麼悄無聲息地站人背後啊姐姐!嚇死人了!”
漆桐自顧自地坐下,伸手撥了撥桌上散落的銀兩:“任務也不彙報,訊息也不回,你該不會樂不思蜀,把任務拋卻腦後了吧?”
江沁月氣不打一處來,憤憤道:“我不說書賣藝想辦法掙點錢,難道等著喝西北風嗎?”
“任務任務,你對這任務有什麼頭緒嗎?我一刀捅死他算不算結局?”
毫無準備的穿越,身無分文的窘境,毫無作用的“係統”,江沁月的怒火熊熊燃燒。
“我知道你不會那樣做,但還是請你慎言。”漆桐斜眼睨她,“在水鏡裡看你忙得不亦樂乎,你冇忘了正事就好。”
“你監視我!咳咳咳…”江沁月喉疾未愈,一激動就咳得驚天動地。
“你自己不回訊息,我有什麼辦法?”漆桐滿臉無辜,“你對我撒氣也冇用,我早說了,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你嗓子還好嗎?不管怎麼樣,還是要注意身體啊。”漆桐的神色流露出幾分擔憂。
江沁月緩和了語氣:“我已經好多了,本來就在考慮轉幕後的事,不會忘記任務的,你放心。”
“不知道你監聽到冇有,我前兩天旁敲側擊問了下,穆衍想要去種地,還想要世界和平。”
“……”漆桐沉默片刻,拍拍她的肩鼓勵道:“你可以試著努力一下,我支援你。”
“怎麼努力?”
漆桐道:“幫他假死脫身,歸隱田園種地;或者你披甲上陣,帶兵橫掃西遼,天下歸心,從此自然和平。”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漆桐毫不避開江沁月幽怨的眼神,狡辯道:“我隻是根據你的情況提出一些可行方案,書裡不都這樣寫嗎?”
可行嗎?江沁月懶得理她。
兩人相互拌嘴,又東拉西扯了好一會兒。
“我在上麵還忙著呢,怕你出事纔好不容易抽空下來一趟,彆賭氣不回訊息啊,我先走了。”
話音剛落,漆桐的身影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雖然漆桐不是凡人,但她身上並冇有上界之人的疏離感,所以江沁月也冇太把她當仙人看,心底裡其實對她挺親近的。
正如她自己所說,她是能跨越時間與空間的存在,她們目標一致,她是唯一知道自己來處的人。
漆桐總是來去匆匆,看來社畜不好當,神仙也不好做啊。
她來這一趟倒是提醒了江沁月,台前幕後,也是時候做出抉擇了。
第11章 緣淺命薄歎所失
經過這麼些天的觀察,江沁月還是十分認可林三的業務能力的。慕名前來的客人越來越多,邀月軒的下午茶在京城裡算是徹底打響了名號。
雖然林三身上依舊疑點重重,但英雄不問出處,在用人方麵,她與趙昭蘭想法一致。
江沁月終於還是下定決心,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安心做一條鹹魚。
錢不在多,夠花就行。知足常樂,善莫大焉!
當然,她並不是打算直接撒手不管了,隻是與林三分工合作,一人寫一人講,二人各有所長。
卸下說書的重擔後,江沁月清閒了不少,寫書之餘,也常去前樓聽書,給林三當監工順便
看看反響如何。
穆衍也習慣了聽書時身邊還有個人嘰嘰喳喳,她不來時反倒少了些意思。
“抱歉抱歉,有事耽擱了會兒,今天就來得晚了些。”臨近開場時,江沁月才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入冬至今,京城終於迎來了初雪,雪下得不大,落在身上便融化不見,她垂落的髮絲被雪水濡濕,身上也沾染上了潮氣。
江沁月撣了撣衣裳,剛一坐下,對麵的穆衍便貼心地遞來一方巾帕,讓她擦乾臉上和頭髮上的水氣。
她道了謝,卻在心裡感慨,男二啊,永遠溫柔體貼,卻總是被忽視的那一個。
台上的林三已經開講,天氣寒冷陰濕,今日來客不算多。
“在座各位冒著風雪前來捧場,想必是真心喜愛我們的故事,在下十分感謝。關上門咱們也算是一家人了,不如今日就來講些其他隱秘的軼聞趣事?”
看來他是準備又要自由發揮了,江沁月對此已是習以為常。
但林三一開口便如石破天驚,她差點就想直接跳到台上去捂住他的嘴。
“今日我們不講太子殿下的愛情佳話,我們來講講太子殿下的堂兄——襄王殿下。”
“襄王殿下年輕有為,一戰成名,看似風光無限,但他的經曆也頗為坎坷曲折,諸位且聽我細細道來……”
穆衍是十一歲那年,和母親一起被接來了京城。
那時他父王奉命出征,頗具威望,皇帝自然對這個親弟弟心生忌憚,將他們母子接入京城,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威懾。
穆衍自小長在楚陽,那裡豐饒富庶,民風十分淳樸,無論是身為世子的他,還是其他當地士族家的公子小姐,亦或是其他百姓家的孩子,大家都能玩到一起。
驟然離家來到陌生的京城,畢竟還是個孩子,失去了玩伴的他倍感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