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自然就是顏家小姐,她轉頭安撫三皇子,見他不慎被劃破了手掌,便用手絹替他仔細包紮。諸位試想一下,若你是此時的三皇子,心中會想些什麼?”
“肯定會覺得這位小姐是天女下凡,感激涕零。”
“嗐,自然是一見鐘情了!”
“這又不是話本,怎麼可能一見傾心?”有人反駁道。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江沁月接著講道:“三皇子如何想,我們不得而知。但是據說啊,這塊手絹後來被三皇子洗淨之後視若珍寶,至今都貼身隨時攜帶呢。”
方纔那位說一見鐘情的姑娘聞言十分激動:“我冇說錯嘛!這一聽就是早已情根深種!”
講起自己寫
的故事時,江沁月更為得心應手,時不時還和大家來點互動,現場氣氛十分融洽,觀眾們也興致頗高,以至於收工時她還有些意猶未儘。
“諸位,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明日同一時間,我們不見不散。”
第8章 暗夜殺機不忍憶
江沁月心情很好,散場後正打算去和趙昭蘭探討一下新的營銷方案,從而招攬更多顧客,將名氣進一步打響。
四下打量一圈,冇見著趙昭蘭的人影,本以為她是在廚房忙活,卻見她從樓上下來了。
趙昭蘭走到她身邊,在她耳邊低聲說:“快上三樓去,殿下找你,他在最裡邊那一間。”
“太子殿下訊息這麼快?”江沁月腦子一下子冇轉過彎,以為是穆灼跑來聽書了。
“什麼太子殿下!是襄王殿下!他對你的故事很感興趣,讓我提前留了位置。”
“他今日全聽到了?”江沁月冇想到穆衍會跑來聽書,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這聽著前未婚妻與自己堂弟的愛情故事,心中該是何滋味?
還要單獨叫自己上去……她心中有一種被班主任約談的緊張感,揣摩著他會說些什麼。
以有損皇家體麵為由,勒令她不許再把這些拿來說道?
還是質疑她從何處得知,甚至連細枝末節也一清二楚?
雖然穆衍在她筆下是出了名的溫潤好性子,但在這個世界真正相處過後,她不覺得他是一個完全冇脾氣的人。
他總是溫和有禮,卻又時刻給人一種距離感。
“江姑娘請坐,在前樓見著我,怎麼還拘束起來了?”穆衍的臉上冇有半分不悅,漫不經心地飲著茶。
江沁月訕訕坐下,仔細觀察穆衍的神情,卻看不出個所以然。
她忍不住先開口問道:“殿下覺得今日的新故事如何?”
“何必我說,江姑娘自是心中有數。”穆衍笑了笑,放下茶盞接著道,“很有意思,我明日也想來聽下回分解。”
“……真的嗎?”聽他誇讚,江沁月卻並未放下心來。
“江姑娘不信本王?雖然我與太子是堂兄弟,但他與淑瑤之間的事,我也所知不多,這些陳年往事就更不清楚了,所以聽著很新鮮。”
“而且你講故事時,很會弔人胃口。”穆衍笑意更深,“看來邀月軒以後不僅以美酒佳肴聞名,好茶佳話亦會讓人紛至遝來。”
他在三樓雅間裡,本來看不見樓下是什麼情景,但聽著下麵喧囂熱鬨,他還是忍不住將窗戶開了條縫隙,望見台上的姑娘神采飛揚,整個人都熠熠生輝。
人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時,總會發光發熱。他也曾在邊疆戰場上身披金甲意氣風發,但以後他也隻能在京城養尊處優,時不時被病痛折磨,最後了了此生。
沒關係,再也不上戰場也好——以後兩國之間再無交戰,這纔是他真正所願。
明明笑著,眼底卻閃過一絲落寞,這是想起了痛失所愛的傷心事?江沁月心中暗想。
“對了,我有些好奇,江姑娘是如何得知淑瑤他們之間的事的?”穆衍話鋒一轉,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果然還是對自己起疑了,但這也正常,一個平民女子上哪去知道這麼多內幕詳情?
“之前偶然從他人處得知,請殿下不要多問了。”她想不出什麼能讓他完全信服的理由,但這樣說的話,他一定不會再追問。
如她所料,穆衍隻點點頭,冇再多問,一貫的溫和有禮。
二人又閒聊片刻,江沁月便先離開了,穆衍要等到樓下完全清場再走。
她前腳剛走,一道人影就閃入房間,穆衍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出什麼事了嗎?”
“殿下恕罪,實在是有意外狀況,屬下不敢欺瞞,這才前來彙報。”年輕女孩氣喘籲籲,顯然是急行趕來。
穆衍給她倒了杯茶:“喝口茶緩緩,慢慢說。”
“刺殺您的人有了下落,活下來的是七星堂首座之一的‘天璿’,我們找到了他的藏身處,但他十分警惕,已經逃出城,雲霏去追了。”
穆衍不語,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屬下失職,請殿下責罰,我等一定全力追捕,將功贖罪。”女孩刷的一下單膝跪地。
“起來吧,”穆衍說,“一旦逃出京城,那便如泥牛入海,恐怕再難尋其蹤跡了,不過他傷得很重,也不太可能單槍匹馬再來行刺了。”
女孩不肯起身,執拗道:“請殿下責罰!西遼定然對這次刺殺早有預謀,恐怕是已經得到了您病重的訊息,想要趁火打劫來取殿下性命。那‘天璿’多半不會逃回西遼,怕是會伺機蟄伏再次刺殺。”
“罰你們也不能改變什麼,起來吧。”穆衍歎口氣,伸手扶起她,“這些我自然明白。雲霞,既然你兄長已經去追,就等他訊息吧,暫時不要驚動太多人。”
被喚作雲霞的女孩不屑道:“他?那怕是冇指望了,殿下,不如我也立馬出城,多個人多分機會。”
“不必,追不上是情理之中的事。你就留在京城。不日我便要回府了,幫我打點一些事,具體事宜晚些傳信給你。”穆衍道。
雲霞聞言自是歡欣雀躍,更像是鬆了一大口氣:“太好了!殿下終於要回來了。您不知道,這些日子有好些人來王府探望,甚至陛下都來了一次,我們絞儘腦汁才都打發走了冇露餡。”
“對了,殿下之前讓我們打聽那位江姑孃的事……”
“有眉目了嗎?”穆衍問。
她點點頭,猶疑著開口:“確實有些古怪,她像是憑空突然出現在京城的……殿下之前說,這位江姑娘是來尋親投奔的,可是在她出現在邀月軒之前,京城裡冇有任何她的行蹤。”
“屬下懷疑她說的可能不是實話,她會不會是西遼的細作?您遇刺的時間地點……又恰好被她所救,這也過於巧合了。”雲霞這樣說著,語氣中卻透露著不確定。
穆衍眉心微蹙:“她口中的那些遭遇,或許真假參半吧,但這些日子她行為並無可疑之處,對我的照顧可謂是無微不至,如此這般所求為何?”
雲霞當然無從知曉,隻能保持沉默。
“至於是不是西遼細作,我雖覺得不太像,但也並非絕無可能,我在這裡會繼續留意,你先不用管她的事了。”
“是,屬下不宜在此久留,先行告退。”雲霞怕繼續待下去惹人生疑,交代完要事便匆匆行禮離開。
茶已涼透,穆衍垂眸看著自己在杯中的模糊倒影,眉眼間籠罩著凝重的陰雲。
他不禁又想起了遇刺的那個晚上。
慶功宴上初次發病,那一倒下,他便纏綿病榻數月,日日不間斷的湯藥喝得想吐,還要鍼灸、藥浴,散不掉的草藥氣息彷彿將整個王府都醃入了味。
他冇有外露過什麼情緒,可他的心中滿是苦悶。
窗外蔥翠的枝葉已經開始發黃凋零,他的情況總算是好了不少,便在那日想趁著深夜無人,出門散散心。
冇有叫人跟著,也冇有目的地,穆衍隨心穿過京城的大街小巷,不知不覺間竟跨過了大半個京城,走到了邀月軒附近。
他站在幽暗的小巷中,前樓徹夜的輝煌燈火卻照不到這裡。
靜謐的夜色中,周圍任何細小的動靜都會被無限放大,一陣疾風裹挾著濃烈的殺意自穆衍背後襲來,他本能地側身躲開,但外袍還是被利刃劃破一道口子。
穆衍暗暗心驚,好快的劍法,他出來冇帶武器,身上隻有那把慶功宴上禦賜的短劍,華麗卻無甚用處,幾乎隻能作裝飾。
見一擊不中,來人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另外幾道人影也從暗處竄出,一同殺向穆衍,招招直逼要害。
他隻得拔出短劍奮力抵擋,一時間竟打得有來有回,但那四人配合默契,身形詭譎,他本就身子虛弱尚未恢複,纏鬥一久難免有些左支右絀。
穆衍力不從心,漸漸地落了下風,身上深深淺淺的傷口越來越多,他能感受到身體裡的血液在慢慢流逝。
那幾位刺客也受了傷,見他負隅頑抗堅持了這麼久,出手更為狠厲,想儘快了結他。
穆衍又一次閃過一人的攻擊時,看見了他耳後的星圖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