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安靜得隻能聽見紙張摩挲的聲音。
似是陷入了糾結,她眉心微蹙,懸筆不決,倏然抬眸,便看見穆衍一瞬不瞬地望著自己。
“殿下這般看我做什麼?”
穆衍回過神,指了指她的稿子:“江姑娘寫字的習慣,很是與眾不同。”
江沁月反應過來了,她是從左到右橫著寫字的。
“個人習慣啦,我覺得這樣看著條理更清晰。”其實是因為按習慣的方式寫字才能加快速度。
“原來如此。”穆衍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不知江姑娘打算講些什麼故事?”
江沁月將書寫整理好的那部分話稿推到他那邊,說:“殿下恐怕不方便來當聽眾,那就來當我第一個看客吧。”
“也很歡迎殿下給我提一些建議哦。”她笑眯眯地補充道。
“榮幸之極。”穆衍回以一笑。
一人寫一人讀,二人相對無言,氛圍卻格外和諧。
穆衍很快就看完了,他不吝讚美:“這些故事各有千秋,甚是有趣,我相信到時候定會一片叫好的。”
“嘿嘿,那就借你吉言啦。”
來到這個世界後,江沁月第一次過上了忙得腳不沾地的日子。
除了寫稿也還有其他事宜需要籌備,因著邀月軒與趙昭蘭名聲在外,她打算在茶點上也下些功夫,讓客人聽書的時候也能吃好喝好。
趙昭蘭除了打理日常事務之外,還在極力宣傳新生意,也是一天都見不著人影,二人隻得深夜相聚廚房,共同探討茶飲糕點製作心得。
江沁月酷愛甜品,在品鑒方麵頗有心得;趙昭蘭廚藝精湛,做起糕點來也是得心應手,合夥搗鼓了兩天,總算是推出了主打產品。
“甜點的最高境界就是不甜,這百花酥微甜不膩,幾重花香交織在唇齒間,回味悠長,實在是妙。”江沁月細細品味。
趙昭蘭也拿起一塊咬了一口:“我以前基本上冇做過糕點,還得是你有主意,咱們幾番改進配方,總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快回去休息吧,我來收拾打掃就好,明天你可是主角。”趙昭蘭說。
江沁月也不客氣了,走之前順走了那盤剩下的百花酥:“襄王殿下冇睡的話,我帶給他嚐嚐吧。”
趙昭蘭打趣道:“咱們這就數你對殿下最上心了,不僅照顧得無微不至,什麼好吃好玩的還都念著他,話本啦,百花酥啦……”
“照顧病人當然要上心啊,昭蘭姐也很上心嘛,一日三餐都親自掌勺。”江沁月作出反駁並舉例論證。
“這話可不對,你來到這裡之後,哪頓飯不是我做的?”趙昭蘭抱臂靠在台邊,“明明是沁月你在吃我的軟飯,殿下那份隻是順帶的。”
“我是怕他天天
在屋裡憋壞了,而且仔細想想,他還是怪慘的……“江沁月說著故作委屈,“昭蘭姐嫌我是飯桶,那我明早就收拾行李告辭,不,待會兒我就走。”
她演技浮誇,這委屈一分真九分假,趙昭蘭忍住笑意,陪她接著演。
她伸手一把攬住江沁月:“那可不行,你走了明天誰上台?你忍心讓姐姐我成為全京城的笑話嗎?”
兩人一對視,瞬間破功,哈哈大笑起來。
“哎,你剛纔說襄王殿下怪慘的,雖然這次算是個大劫難,但除卻生死都是小事,他金尊玉貴一親王,日子已經比絕大多數人好過了。”趙昭蘭說。
江沁月想起她肯定不知道穆衍的那些經曆,也不多解釋,打了個哈哈便先行回去了。
冬夜更深露重,高懸於天的圓月卻格外明亮,她裹緊外袍步履匆匆,悄悄許願明天的說書首秀能收穫一個好開端。
第6章 小試牛刀初戰捷
儘管已是深夜,穆衍的房間裡卻依舊亮著燈,江沁月便將百花酥送了進去。
“殿下還冇睡?要不要嚐嚐昭蘭姐和我一起研究的新糕點?”說著便遞了一塊過去。
穆衍放下手中的書,接過百花酥輕咬一口。
見穆衍正在看的是趙昭蘭那些話本,她奇道:“殿下對這些很感興趣?”
“以前冇怎麼看過,偶爾看看也挺有意思的。茶點很好吃,多謝。”穆衍似乎真的挺喜歡,說完便伸手拿起第二塊。
“殿下很愛吃甜點嗎?”見盤中百花酥被一掃而空,江沁月便問了一句。
穆衍是她筆下角色不假,可她也冇給出太多詳細設定,麵對活生生的本尊時,她時常覺得有幾分陌生,能多多瞭解自然更好。
雖然不搭理漆桐那邊,但她還是牢記任務使命的。
“還好,最近挺喜歡甜食的。”穆衍說。
江沁月哦了一聲,打算回自己房間了,穆衍又突然問道:“你說為什麼這些愛情故事多是悲劇?有情人終難圓滿……”
看來他不僅看書看進去了,還產生了深入思考。
其實冇有為什麼,因為這些書是趙昭蘭的,趙昭蘭愛看悲劇故事。
等等,他對女主顏桃的感情不就是愛而不得的悲劇嗎?這是觸景傷情了?
她想了想,開口道:“因為在現實中也不是兩人互相心悅就能長相廝守吧?世俗牽絆太多,亦有陰差陽錯,人們或能從悲劇中尋求到一絲共鳴。”
“殿下也彆想太多,喜劇那也比比皆是,你想看的話我給你找些來。”
“不必麻煩,我隻是覺得,生死相隨的愛情過於淒美,何至於此?”
他敲了敲方纔正在看的那本,接著說:“書生與樂伎相愛,卻被各種阻撓,最終書生被害慘死,樂伎也服毒自殺殉情。”
“所以說故事隻能是故事嘛,你換個角度想,雙死何嘗不是一種喜劇呢?天人永隔,活著的那個痛苦一生,那纔是折磨。”江沁月說。
又聊了幾句,看他似乎想通了些,叮囑他早些休息後江沁月便離開了。
登台在即,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一晚上輾轉難眠,江沁月起了個大早,打算再順順稿。
她準備還是從最不易出錯的愛情故事講起,譬如《梁祝》《白蛇傳》這種經典,後麵幾日再去嘗試彆的型別。
突然想起昨晚和穆衍的對話,她發現這些著名的愛情故事也大多是悲劇,幸福圓滿的似乎都是童話故事……
見分曉的時刻很快到來,畢竟是第一次嘗試,她們隻把一樓大堂拿來做場地。
江沁月登上提前搭好的小講台,撩開衣襬往那一坐,環視一圈,雖然並未滿座但來的人數已經超過她的預期,看來趙昭蘭的宣傳頗有成效。
她今日穿的是男裝,乍一看還真是一位俊俏的小郎君,不過她可冇覺得彆人就看不出她是女人了,隻是這樣扮著好玩好看。
隻聽“啪”的一聲驚堂木響,滿場皆靜。
江沁月朗聲道:“首先十分感謝諸位看官來給我們邀月軒的新生意捧場,在開始講故事之前,容我介紹一下,我們還同步推出了若乾特色茶點,試營業期間,買糕點送茶飲,單點茶飲八折優惠。”
冇錯,這茶飲也大有來頭,正是江沁月根據現代流行輕乳茶改良調配的正宗中式奶茶,茉莉花窨製的廬山雲霧,冷泡萃取後加入牛乳,再用茉莉花蜜適當增加一些甜味,這在大梁也是獨一份了。
“選單諸位桌上都有一份,需要點單的話舉牌示意即可。”
這選單也精心設計過,專門請人畫了茶點的實物圖,看起來更直觀。不過儘管各式茶點琳琅滿目,也有五文錢一位的自助茶水“窮鬼套餐”,兼顧各類人群需求。
“好了,言歸正傳,在下諢號妙筆生,與諸位相聚在此,是難得的緣分。有道是‘有緣千裡來相會,無緣對麵手難牽。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西湖邊上就有這麼一對有緣人,我們今日便先來講講他們的故事……”
……
“試營業這幾日的效果不錯,”趙昭蘭一邊翻賬冊一邊打算盤,“我看現在一樓基本上都座無虛席了,不如把二三樓也利用起來吧?”
“但是三樓離得太遠了,會不會聽不太清?”江沁月說。
“無妨,反正雅間都要預訂,到時候我跟他們提前說清楚就行。”趙昭蘭說,“最近有好些相熟的官家小姐都來問過我,應是不喜被旁人打擾吧。”
“也有可能是想來試試我們的新茶點?”江沁月推測道。
不管怎樣,對於說書這門新生意的嘗試總算得上是旗開得勝。
隻是苦了江沁月,下午舌燦蓮花口若懸河,其他時間除卻吃飯睡覺,基本上不是在寫稿就是在預演練習。
寫書她是一把好手,說書卻有些難為她,總是要私底下練到滾瓜爛熟,上台時她心裡纔會踏實幾分。
感覺把這輩子的話都說完了,這幾天空閒時分的江沁月總是沉默寡言。
“沁月,這是我特製的清肺潤喉茶,快喝了吧,每天都這樣嗓子肯定受不了的。”青玉方端來一杯藥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