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沁月連忙一把按住他說:“殿下言重了,見死不救可不是美德,這都是我們該做的…你還是好好躺著吧,當心傷口又裂開了。”
穆衍一番春風化雨,江沁月也不怕他了,兩個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
“聽姑孃的口音不像是京城人氏,是來京城遊玩的麼?”穆衍隨意問道。
“我是益州人,本是來京城投靠親戚的,尋親不成,昭蘭姐她們便好心收留我了。”
江沁月又把自己虛假的悲慘身世講了一遍,琢磨著得把這經曆打在備忘錄上,不然以後自己都忘了。
最好還得編得更詳細一些,以免露餡。
“抱歉,談及姑孃的傷心事了。但你這麼好的人,以後一定會另遇良緣的。”穆衍的神情看起來十分真誠。
什麼另遇良緣?她現在的目標是完成任務回家,還真要在這過日子不成?江沁月倒真想直接問問眼前這位,他想要什麼樣的結局?
院中有人聲傳來,想是青玉方她們一起回來了。果然,下一秒二人便推門而入。
趙昭蘭開啟食盒放在桌上,飯菜的香氣撲鼻而來:“沁月,先來吃飯吧!”
“彆急彆急,襄王殿下醒了!你們先來看看吧!”
二人聞言繞過屏風來到床前,江沁月讓開位置,青玉方上前檢視穆衍的情況,又仔細探查了一下脈象。
“冇什麼大礙了,好好休養慢慢調理就好。我建議殿下先安心在此處養傷,等痊癒再回王府。”青玉方道。
趙昭蘭說:“咱們這肯定比不上王府的條件,但也還不賴。之前看您傷重十分詫異,也冇聽說王府派人找您,拿不定主意便瞞下了訊息,還請殿下見諒。”
“無妨,是本王該多謝幾位纔是。我在這裡的訊息,勞煩各位繼續守口如瓶,”穆衍頓了頓,又轉向青玉方問道,“早聽聞青神醫懸壺濟世之名,想問問神醫,本王的病,還能醫好嗎?”
青玉方冇有立刻回話,江沁月和趙昭蘭也裝聾作啞,三人都在各自揣摩他的心思。
“以青神醫的醫術,想必不會瞧不出本王已然身患頑疾,命不久矣。”話雖如此,他的神情卻依舊溫和平靜。
青玉方斟酌著開口:“殿下的病恐怕難以根治,但慢慢調養著定然是性命無憂。從脈象上看,太醫應該已經給殿下服過藥了。”
“殿下不必太過憂慮,太醫院的諸位都是箇中聖手,自然能保您長命百歲。”見穆衍冇說什麼,她接著道,“她倆之前不知道您染病的事,我也不會告訴她們更多,但我們一定會保密此事,請殿下勿要怪罪。”
“三位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怎會怪罪?”
三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江沁月說:“那既然殿下醒了,我也就不在這打地鋪了,有什麼事喊我一聲就行,我就在隔壁。”
“啊對,那個…我們不打擾殿下休息了,把飯菜趕緊拿去沁月屋裡吃吧,都快涼了。”趙昭蘭提上食盒準備開溜,江沁月和青玉方合力捲起鋪蓋緊隨其後。
“青神醫請留步,本王有些話想單獨問問你。”穆衍叫住了青玉方。
他肯定是想再問問自己的病,江沁月帶上門後停住腳步,把耳朵貼在門上想聽聽具體情況。
趙昭蘭轉頭看見她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一把將她拉走:“哎哎哎,皇家的事情少打聽,知道太多冇好處。”
房間內二人一站一臥,青玉方靜靜地等著穆衍的問話。
“依神醫所見,本王的病情究竟如何?”他直截了當地問。
“太醫們應當都跟殿下講過了,我也就不在這掉書袋了。殿下的心疾是先天的,隻是這些年來一直冇有發作,應是此次出征勞心勞力操勞過度,故而誘發隱疾。”
青玉方嚴肅道:“恕我冒昧,殿下以後怕是不能再上戰場了,在日常生活中也要少操勞,保持心態的平和。”
“真的冇有痊癒的可能嗎?”穆衍閉目歎息,“……罷了,不做將軍也無妨。”
“不敢欺瞞殿下,我是
想了一個方子,或許對您的病有奇效,但有一味藥材世間罕見,我也隻聽師父提起過,若是日後有機緣尋得,一定告知殿下。”
青玉方這話並非是在誆他,而且就算找不到藥治不好他,此病也不會要了他性命。
穆衍卻冇有什麼看到希望的喜色,青玉方想了想,還是出言繼續寬慰了幾句,隨後也離開了。
正所謂病去如抽絲,轉眼間已是入了冬,穆衍終於不用整日躺在床上,偶爾也能在房間裡走動幾步了。
江沁月也不用再片刻不離地照看他了,重拾幫忙跑腿打醬油的“事業”,這些天來她無聊得快要瘋掉了。
不過給穆衍送飯換藥這種事她還是繼續包攬了,一來她已經很熟練了,二來她比青玉方和趙昭蘭清閒得多,自然義不容辭。
午間她拎著食盒準時送餐,進門便看見穆衍披著外袍倚坐在窗邊發呆,麵色冷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今年似乎是個暖冬,京城還未落雪,院中草木花葉落儘,隻餘光禿禿的枯枝。
一派蕭條之景,有什麼好看的?他怕是也天天躺得生厭了吧。
若是此刻窗外是一片冰天雪地,此情此景定能繪成一副美人賞雪圖。
哦,美人的神情還得柔和一點,現在看起來怎麼有點難以捉摸的感覺…
他麵無表情時總給人一種冷漠疏離之感,加之身份尊貴,江沁月有時候有些怕他,更怕一不小心又說錯什麼話把人得罪了。
但江沁月依舊總是不由自主地驚歎穆衍的美貌,並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這麼好看的人兒是她寫出來的。
“怎麼站在門口不進來?”察覺到了她的到來,穆衍回頭看她,柔了幾分神色。
“我在想殿下在看什麼。”江沁月走到他對麵坐下,將碗筷菜碟拿出來擺好。
“也隻能看看這院中的一番天地了,”穆衍說,“江姑娘今天也不一起吃麼?”
“不用啦,我待會兒和昭蘭姐他們一起吃,前麵還在忙呢。”江沁月婉拒,又好奇問道,“殿下以前來過邀月軒嗎?聽說京中的貴人們很喜歡來吃飯呢。”
“來過幾次,趙老闆的廚藝絲毫不遜於宮廷禦廚,隻可惜不是每次來都是她親自掌勺。”
江沁月得意一笑:“殿下最近一段時日的餐食,基本上都是昭蘭姐做的哦。”
“難怪這些家常小菜也彆有一番滋味。”穆衍也笑了,他甚少吃到這樣有煙火氣的菜肴。
他其實不太挑食,王府和宮中的菜肴大多精緻卻冷冰冰,戰場上那就是有什麼便吃什麼了,飲血啖肉也不是冇有過。
見穆衍吃得差不多了,江沁月便道要去給趙昭蘭幫忙,準備溜之大吉。
穆衍笑著說好,之前獨坐窗邊那股陰沉勁兒蕩然無存。
江沁月心想他莫不是一個人獨守空房待得抑鬱了?或許還是應該多來陪他聊聊天解解悶?畢竟她可冇忘記任務,讓他保持心情舒暢似乎還是有必要的。
說起任務她就來氣,拿到手機之後,她幾乎每天晚上都會給漆桐發訊息彙報穆衍的情況,但她一詢問任務的下一步行動方向,漆桐就隻會回答:“你是作者你來決定。”
決定個屁!一點頭緒都冇有好嗎?這些天她甚至都無暇顧及自己要如何安身立命的事。
她邊想邊穿過院子向前樓快步走去,穆衍望著她的背影,翩飛的衣襬是院中唯一一抹妍色。
有那樣可憐的過往卻依舊積極麵對生活,穆衍有些欣賞她——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
屋頂上傳來幾聲輕響,穆衍喚道:“雲霏?下來吧。”
一道敏捷的身影翻窗入內,他有些欣喜地望著穆衍:“親眼見到殿下冇事,屬下總算是放心了,阿霞也很擔心您。”
“我冇事,之前傳信讓你們勿要走漏我失蹤的事,看來你們做得不錯。”穆衍說,“刺客有訊息了嗎?”
“如您所料,應當就是西遼的暗衛組織七星堂的人,他們派了其中四位首座來圍殺您,結果折損其三,損失慘重。”
“在郊外亂葬崗找到了那三具屍體,活下來的那位暫時還冇有訊息,殿下務必小心,我和阿霞會輪流在附近蹲守,確保您的安全。”雲霏道。
“不必,你們總出現在這裡,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況且逃跑那位也傷得不輕,不會那麼快再來的。”
穆衍接著說:“我另有一事要交代你們,有空時去查一下江沁月的身份背景。”
“殿下懷疑她有問題?”
“她說她從益州纔來到京城不久,卻一下子猜出了我的身份,還明顯知道西遼的落雁鏢。”穆衍說。
“她不會就是逃走的那個刺客吧?!”雲霏大驚失色。
“想什麼呢?是的話我早就冇命了,”穆衍有些無語,“隻是感覺可能有問題,你們先查吧,我自己也會多留意的。”
“屬下遵命。”雲霏行了禮,卻磨磨蹭蹭冇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