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若塵提著兩袋東西到歐陽瑞雪所住的小區的時候，葉清音也發來資訊說她已經到家了。
一個袋子裏是八罐冰鎮精釀啤酒，另一袋是幾個下酒菜，用環保餐盒裝著，還帶著餘溫。
到了門口，顧若塵敲門。
沒多久，歐陽瑞雪就來開門了。
門開，顧若塵看到歐陽瑞雪濕發披肩，穿了一件淺灰色絲質睡裙，顯然是剛洗完澡。
“我帶了點夜宵，等會兒一起吃點吧。”顧若塵熟門熟路地換上拖鞋說道。
歐陽瑞雪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好...好的，我先把頭髮吹乾。”
顧若塵點了點頭，把菜和酒拿到客廳去了。
歐陽瑞雪進衛生間吹頭髮。
吹風機的聲音從浴室傳來，嗡嗡作響。
顧若塵則把酒菜拿出來，然後靜靜等著歐陽瑞雪。
歐陽瑞雪吹好頭髮出來的時候看到顧若塵正坐在那等著自己，茶幾上的酒和菜一口未動。
她愣了一下，原本她還以為顧若塵會邊吃邊等她的，可現在......
“顧總，你幹嘛不先吃啊？”
“喊你喝酒，總要等你一起啊。”顧若塵風輕雲淡道。
歐陽瑞雪笑了笑，這一刻，她承認內心莫名地被感動了一下。
“我去店裏打包了幾個菜，又拿了幾瓶啤酒，想著跟你喝一點。”顧若塵輕描淡寫地說道。
歐陽瑞雪坐下後說道：“顧總，我喝不了太多，你見諒啊。”
“沒事。”顧若塵遞給歐陽瑞雪一杯倒好的啤酒，然後舉起杯子說道：“這兩天辛苦了，敬你。”
“我應做之事。”歐陽瑞雪連忙說道。
顧若塵仰頭一口喝完杯中酒，冰涼微苦的液體滑過喉嚨，稍稍平復了他心裏那點小躁動。
“寒舞紀那邊怎麼樣了？”
“協議都已經簽好了，他們等著收錢呢。”歐陽瑞雪夾了一筷子桂花藕吃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
“嗯，你催下紅豆儘快把錢給了，沒必要拖兩天。”顧若塵隨意說道。
歐陽瑞雪喝了一小口酒開玩笑說：“許經理可能想給公司多賺點錢吧，畢竟幾千萬放銀行就算是活期一天也大幾百呢。”
顧若塵：“......”
“顧總，說實話，這些天你住在這兒我感覺還挺，還挺......”
歐陽瑞雪一時間想不出用什麼詞語來形容了。
“還挺熱鬧的？”
“不是。”歐陽瑞雪想了想說道：“還挺有意思的吧。”
顧若塵嗬嗬一笑，“可能是你以前基本都是一個人住，這幾天家裏突然多個人感覺不一樣了。”
“沒錯，你說的是。”歐陽瑞雪點點頭。
顧若塵說道：“那你就把那間房給我留著吧，以後我來首都要是想住這兒就來這兒住。”
歐陽瑞雪抬眸看向顧若塵，眼裏有探究，還有一絲慌亂。
她不知道顧若塵到底是什麼意思......
“好，你是老闆，聽你的。”
顧若塵開玩笑道：“你這意思做什麼都能聽我這個老闆的？”
歐陽瑞雪連忙說道：“這房子是公司出錢的，你當然有處置權。”
“喔～這樣啊，我還以為是你想讓我住這兒，害得我有點自作多情了。”
歐陽瑞雪小口喝著酒來掩飾尷尬。
幾瓶酒喝完，兩人隨意聊著工作上的事情，氣氛又鬆弛下來。
聊著聊著，兩人說到了關於自由的話題。
歐陽瑞雪說：“我覺得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不想做什麼就可以不做什麼。”
她說完一大段關於存在主義的自我理解後突然笑起來，“顧總，我是不是喝多了？居然在跟你聊這些。”
“沒有，我挺愛聽的。”顧若塵認真地說，身體微微前傾，“每個人的理解都是自己所經歷過而所感，還是能得到不少啟發的。”
歐陽瑞雪得到了一些認同感，微微一笑語氣淡下來，“有時候一天工作下來，覺得自己像個機器，輸入問題，輸出解決方案。久了，都快忘了自己還是個人，有喜好有情緒，會累會迷茫。”
她說這話時微微仰頭看著天花板，側臉在燈光下顯出柔軟的輪廓。
顧若塵還是第一次看到歐陽瑞雪不設防的樣子，可能是家裏環境放鬆的地點下再加上喝了酒的原因。
“那你現在迷茫什麼？”他輕聲問。
歐陽瑞雪沉默了片刻，看著杯中的啤酒：“事業吧好像也到了一個瓶頸，已經是分公司總經理了。現在每天就是各種會議，然後忙著各種專案。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
“那你想要什麼？”
“不知道。”歐陽瑞雪喝了口酒，“以前覺得隻要一直往前沖就行，現在衝到了某個位置，回頭看，好像錯過了很多東西。家人、朋友，甚至......”
她頓了頓，“算了，不說這些掃興的。”
“說說看。”顧若塵不讓她逃避，“甚至什麼？”
歐陽瑞雪看了顧若塵一眼，眼神有些複雜，她最終還是說道：“甚至一個能說真心話的人好像都沒有。”
“凝霜不算一個嗎？”顧若塵問，歐陽瑞雪跟周凝霜應該算是很好的閨蜜了啊。
歐陽瑞雪回答：“凝霜更像是相互較勁進步的好朋友，我不能把脆弱的一麵展現給她。”
顧若塵：“......”
他都懷疑這兩妞以前是不是同時喜歡過一個男人，然後就變成這樣了。
“你要是不介意可以說給我聽的。”
歐陽瑞雪愣了一下。
“你可以跟我說些真心話，就像現在這樣。”顧若塵重複道，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我不是你的老闆，你也不是我的下屬，我們就當是兩個在首都偶然相遇的朋友。”
歐陽瑞雪搖頭失笑，“顧總，你知道這有多難嗎？你是老闆，我是員工，這是事實，這種關係註定不可能純粹。”
顧若塵嗬嗬一笑，意有所指道：“能變得純粹，也能讓你以後跟我說任何真心話，就看你願不願意了。”
歐陽瑞雪看向顧若塵。
顧若塵也盯向歐陽瑞雪的眼睛。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
遠處是小區裡傳來的微弱蟬鳴音，近處是空調運作的低鳴，以及彼此逐漸加重的呼吸。
歐陽瑞雪先移開目光，喝了口酒，嚥下去後說道：“顧總，你...你說笑了。”
“我沒說笑，是你不敢麵對而已。”
“我沒有，這是不可能的。”歐陽瑞雪說得很肯定。
顧若塵放下酒杯，輕輕問道：“你剛才說的我住在這兒你的感覺不一樣，你知道是什麼真正的感覺嗎？”
“什麼？”
顧若塵微微一笑：“有人陪你一起吃早餐，跟你一起去上班，晚上回來有人跟你說話......這是家的感覺吧。”
歐陽瑞雪心頭一顫，暗自思索，這真的是家的感覺嗎？
顧若塵起身慢慢坐到了歐陽瑞雪身邊。
歐陽瑞雪轉頭“警惕”地看著自己老闆。
客廳的燈光落在歐陽瑞雪的臉上，映得她麵板白皙，唇瓣因為酒意顯得格外紅潤，長發隨意地披在肩頭，每一根髮絲都透著溫柔。
顧若塵的目光，不自覺地停留在她的唇上。
歐陽瑞雪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顧若塵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唇上，灼熱而專註。
她心跳加速，手腳都有些發軟，根本不敢和他對視，隻能低下頭，假裝整理自己的衣角。
可越是這樣，心裏的慌亂就越明顯。
顧若塵看著她慌亂躲閃的樣子，眼底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身體微微前傾，更加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一股淡淡的、男人的氣息，瞬間將歐陽瑞雪包裹住。
歐陽瑞雪渾身一僵，手指緊緊攥著睡衣的衣角，連呼吸都屏住了。
她沒想到顧若塵能給自己這麼大的壓迫感，之前也從來沒有這樣過啊。
“瑞雪啊。”顧若塵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酒後的沙啞。
“嗯......？”歐陽瑞雪下意識應了一聲，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你有沒有覺得......”顧若塵的聲音很輕，語速很慢，“有些時候，人活著不能考慮太多的，這一點凝霜做的比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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