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大堂燈火通明。
楚府門外車馬把整條長街都堵死了。
大堂裡鋪設了二十張八仙桌,京城各部官員全都帶著家眷過來道賀。
楚將軍站在正廳中心四處拱手回禮,他嘴裡說著奉承場麵話。
王氏跟在他側後方擺出主母派頭接受各府夫人討好。
酒宴開始入座。
楚昭寧提著裙角從外麵走進來。
這是一件正紅長裙。
她不跟任何人搭話徑直走向左側的一桌空位坐下。
這桌坐滿了各府千金。
她們看到楚昭寧無視長輩直接落座都在小聲非議,兵部侍郎的女兒直接捂嘴笑出聲。
楚昭荷穿著粉色錦緞走過來。
她頭上插著一對純金步搖,這是三皇子府剛剛送來的提親禮。
楚昭荷故意坐在楚昭寧身邊,她抬手撥弄頭上的步搖。
“姐姐這紅裙真好看。也就是今晚穿穿過把癮。等進了三皇子府姐姐就要懂規矩。紅色的正服隻有正妃能穿。側妃隻能穿粉色。”
楚昭寧連眼皮都冇抬。“你喜歡這步搖就多戴幾天,等腦袋搬家了就冇機會戴了。”
“姐姐今天及笄我是好心來恭喜。你拿我散什麼氣?”
同桌的尚書府千金站起拍桌子。
“楚家大小姐好大威風。二小姐好言跟你說話你不領情就要咒人生死。”
楚昭寧轉頭掃了她一眼。
“你算個什麼玩意?這裡有你說話的份?楚昭荷認你當娘了你這麼急著跳出來護崽子?”
尚書府千金臉漲得通紅,她指著楚昭寧半天憋不出一句回嘴的話。
大堂正上方傳來三聲擊掌。
楚將軍走到上位,管家端著一個黃緞卷軸站在他身邊。
大堂裡的閒聊聲全部停止,所有來賓放下酒杯看過去。
楚將軍清嗓子開腔。
“今天是本將軍生辰也是小女昭寧及笄的日子,多謝各位大人賞光。本將軍藉此機會宣佈一件大喜事,皇上降下口諭賜婚昭寧入三皇子府為側妃。”
管家把黃緞卷軸舉過頭頂,滿堂立刻響起刻意的恭迎聲。
禮部侍郎端起酒杯離席敬酒。
“恭賀楚將軍。楚家大小姐賢良淑德三殿下人鳳之姿。天作之合。這也是楚家滿門的福氣。”
各級官員跟著附和。
他們都在大肆誇讚這門婚事,他們都在說楚昭寧命好。
楚昭荷走到大堂中間,她雙手交疊行了一個大禮。
“恭喜姐姐。三殿下身份尊貴,姐姐以後就是皇家的人。妹妹真是太羨慕姐姐了。”
王氏滿臉堆笑看向楚昭寧。
“寧兒坐著乾什麼。還不快站起謝主隆恩。這可是娘天天跪蒲團求來的好姻緣。”
滿堂賓客全都轉頭,他們等著看楚昭寧出列表達感恩。
楚昭寧坐在椅子上不動。
她拿起象牙快夾了一口冷菜放進嘴裡。咀嚼,嚥下去。
她舉著筷子抬眼看向上方的楚將軍。
“父親可曾問過女兒願不願意。”
所有的虛偽笑容瞬間全部定住,四下連一點微末的響動都不見。
楚將軍覺得尊嚴被挑釁他扯動嘴角壓著火發話。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個未出閣的明白什麼。這是皇恩浩蕩。為父全是為了你好為了楚家好。這裡冇有你指手畫腳的份。”
楚昭寧直接把筷子扔在桌麵,象牙撞擊木板發出一聲脆響。
她站直身體雙手撐在桌沿。
“既然是這麼好的恩典怎麼不自己去領?楚昭荷不是你的親生骨肉嗎。你怎麼不讓她去享皇家福分。”
楚昭荷裝成受驚嚇的樣子縮到王氏背後。
“姐姐你彆瞎鬨。抗旨是死罪我定然不敢學你。”
王氏連忙踏出來圓場。
“寧兒你發什麼癲。這是你父親為你鋪好的登天路。你怎能好壞不分?快跪下給你父親賠罪。”
楚昭寧從桌邊走入場內。
她一步一步穿過人群走到大堂正中心盯著楚將軍看。
“登天路?將軍是為自己好吧!用親生女兒去換軍餉虧空的遮掩。這就叫為我好?”
這句話一出口滿場賓客集體向後躲,帶頭道賀的官員們紛紛變臉。
距離楚將軍最近的尚書直接退去三步避讓。
王氏雙腿發軟直接靠坐在木椅上。
楚將軍臉皮漲成紫紅色指著楚昭寧大罵
“孽女胡言亂語什麼。來人拿麻繩把她捆了送回後院。她得了失心瘋。”
四個粗壯家丁從外麵衝進大廳。
楚昭寧絕不後退。她從袖口裡抽出一本藍皮小冊高高舉起。
“三十萬兩軍餉。一筆不漏就在這裡。你們勾結三皇子把這筆虧空抹平。代價就是把我當物件送去三皇子府交差。這就是你口中的為了楚家好。”
楚將軍大驚失色,他什麼官威都不顧了直接衝下台階伸手去抓賬本。
“拿來。”
楚昭寧側身躲過。這賬本帶血誰也不敢上手貼近她。
“將軍執意要把我推火坑。我明天一早便把這賬本丟到禦史台大門口。拉著全家老小一塊人頭落地。這門親事你尋誰嫁就讓誰嫁。我反正不嫁。”
楚將軍釘在原地打冷戰。他滿頭冷汗半個字也反駁不出。
他壓根不敢賭上全族的命脈。
王氏從椅子上爬起撲上去抓楚昭寧的手腕。
“你這個缺乏管教的畜生。你非要拉全家下十八層地獄嗎。我生你不如生一條狗!”
楚昭寧完全不讓王氏靠近。
她反手一巴掌扇在王氏臉上,清脆的耳光聲把剩下的噪音壓冇。
王氏被打得摔在地上捂著臉發矇。
楚昭荷看到母親被打直接尖叫起來。
“你居然敢打生母。你個瘋子。”
楚昭寧轉頭走向楚昭荷。
她隻瞥了一眼,楚昭荷立馬閉緊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出。
楚昭寧看著倒在地上的王氏發話。
“省了拿血脈這套把戲來裹挾我。從你們賣我的那天起我就冇親人了。你們也根本不配做人。”
楚昭寧轉身麵對全席來賓。
那些平日飛揚跋扈的朝堂大員此刻全縮著頭看地磚。
硬是冇有一個人敢與之對視,他們拚命裝成瞎子聾子以免惹火燒身。
貪墨軍餉這種連坐抄斬的罪名誰碰誰死。
彆人的態度證實了楚昭寧手握的籌碼到底有多硬。
這就是絕對權勢的反轉。
“各位大人這壽宴酒水若是能嚥下去就多吃點,這全是用邊疆守將的命換來的好貨色。”
楚昭寧理好衣帶,她轉身邁向大門。
一百多號人全都僵持站著。
硬是冇有人敢發出半點聲響阻攔她走。
楚將軍一腳踹翻身旁的方桌。
滿桌酒菜儘數砸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