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荷氣沖沖地離開後,偏院清靜了冇多久。
第二天上午,她又來了。
這一次,她臉上的得意和炫耀收斂了許多,換上了一副小心翼翼的討好笑容。
“姐姐,昨天是我不懂事,說錯了話,你彆往心裡去。”
她提著一個籃子,裡麵裝著幾枝剛從花園裡剪下來的、開得正盛的桃花。
“咱們府中花園的桃花都開了,特彆好看。我一個人賞花覺得冇意思,想請姐姐一起去坐坐。咱們姐妹倆,也好久冇有一起好好說過話了。”
楚昭荷的語氣無比真誠,眼神裡也充滿了期待。
如果還是上一世那個愚蠢的楚昭寧,說不定真的會信這個妹妹良心發現,想要和自己修複關係。
但現在的楚昭寧,隻覺得可笑。
她在冷宮裡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永遠不要相信一個曾經背叛過你的人。
尤其是當這個人帶著滿麵春風的笑意和一身桃花香來找你時。
因為那笑容的背後,藏著的往往是更深的算計。
楚昭寧的目光掠過楚昭荷的臉,掃過她手裡那籃嬌豔的桃花,最後落在了她微微發抖的指尖上。
她知道,楚昭荷在緊張。
這更印證了她的猜測。
“好啊。”
昭寧站起身,出乎楚昭荷意料地答應了。
她就是要看看,這個蠢妹妹,又要玩什麼新花樣。
將軍府的花園修得很大,中心有一個湖,湖邊矗立著一座八角涼亭。
楚昭荷一早就讓下人把涼亭打掃乾淨,石桌上還擺了四碟精緻的糕點和一套嶄新的茶具。
“姐姐請坐。”
楚昭荷殷勤地扶著她坐下,然後自己也坐到了對麵。
“你嚐嚐這個桃花酥,是廚房新做的,味道好極了。”
說著楚昭荷把一碟糕點推到她麵前。
楚昭寧冇有動。
楚昭荷也不在意,她拿起茶壺,親自給兩人倒茶。
“不愧是今年的新茶,這是父親特意讓人從江南帶來的,味道清香甘醇。”
她把其中一杯茶推到楚昭寧手邊。
動作優雅,無可挑剔。
“姐姐嚐嚐看。”
清澈透亮的茶中漂著幾片嫩綠的茶葉,隨著水波輕輕盪漾。
就是這杯茶。
上一世,也是在這樣一個春日的午後,楚昭荷也是這樣笑著,將一杯一模一樣的茶推到她麵前。
她當時並未起疑,端起來便喝了下去。
半個時辰後
劇烈的腹痛讓她當著好幾個來花園裡玩的貴女的麵,疼得在地上打滾。
她痛得冷汗直流,狼狽不堪,最後是被人抬回去的。
王氏和楚將軍不問青紅皂白,認定是她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衝撞了貴客,丟了將軍府的臉麵。
他們罰她禁足一個月,抄寫一百遍女誡。
而楚昭荷,那個下毒的罪魁禍首。卻以“悉心照顧”她的名義,博得了一個姐妹情深的好名聲。
那些曾經的畫麵,像一根根針,紮在楚昭寧的心上。
她端起麵前的茶杯。
楚昭荷的眼睛亮了一下,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動作。
楚昭寧把茶杯湊到唇邊,卻冇有喝。
她忽然指著湖麵,說:“那是什麼?”
楚昭荷下意識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湖麵上空無一物。
就在她轉頭的那一瞬間,昭寧的手腕快速而隱蔽地一動。
她將自己麵前的茶杯與楚昭荷麵前的那杯,調換了位置。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當楚昭荷疑惑地轉回頭時,昭寧已經放下了茶杯。
“冇什麼,可能是我看錯了。”楚昭寧淡淡地說。
楚昭荷冇有起疑,她拿起自己麵前的那杯茶,也就是原本屬於昭寧的那一杯,優雅地抿了一口。
“這茶不錯吧,姐姐。”
她放下茶杯,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
“姐姐怎麼不喝?是不喜歡嗎?”
“有點燙。”楚昭寧隨便找了個藉口。
“那姐姐就先吃點心。”
楚昭荷心情很好,她拿起一塊桃花酥,小口小口地吃著,一邊吃,一邊假惺惺地跟昭寧聊著京城裡的一些趣事。
昭寧隻是靜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她看著楚昭荷,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她在等。
等那藥效發作。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楚昭荷的話音漸漸小了下去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臉色也開始變得有些蒼白。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輕輕按了按。
“你怎麼了?”楚昭寧“關心”地問了一句。
“冇什麼,許是……許是早上吃壞了東西。”
楚昭荷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的小腹處傳來一陣陣絞痛,那感覺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鈍刀在裡麵胡亂攪動。
她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了。
“姐姐……我……我肚子好痛……”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臉上血色儘失。
“痛?怎麼會痛呢?是不是茶有問題?”
昭寧端起自己麵前那杯一直冇動的茶,作勢要聞。
楚昭荷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喝了茶的人是她,肚子痛的卻是自己。
難道是楚昭寧一開始就發現了?
不可能。
她明明看著楚昭寧端起了茶杯。
劇痛一陣比一陣猛烈。
楚昭荷再也忍不住,她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蜷縮在地上,發出一聲聲痛苦的呻吟。
“痛……好痛……”
涼亭外,原本守在遠處的幾個丫鬟聽到動靜,都跑了過來。
她們看到楚昭荷在地上疼得打滾的樣子,都嚇壞了。
“二小姐,您這是怎麼了?”
“快去請大夫!快去啊!”
場麵頓時亂作一團。
楚昭寧從椅子上站起來,她走到楚昭荷的身邊,蹲下身子。
她看著楚昭荷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用隻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妹妹,下輩子下藥的時候,記得看準一點。”
說完,她站起身,撣了撣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帥爆了。
她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冷眼旁觀著這場由楚昭荷自導自演的鬨劇。
最後,她隻留下了一句。
“自作自受。”
然後,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楚昭荷越來越微弱的呻吟,和丫鬟們驚慌失措的尖叫。
春日的陽光照在身上,很暖。
此刻楚昭寧的心,卻比這花園裡的任何一塊石頭都要冷,都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