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邊緣者------------------------------------------，彷彿我將一直沉溺其中，可醒來時卻隻剩一片模糊。——圓形的，巨大的，像古羅馬的遺蹟，又像某種活著的生物的內腔。觀眾席上全是眼睛，冇有臉，隻有眼睛，密密麻麻，像暗紅天空裡釘滿的星星。。。暗紅，像凝固的血被稀釋了一層。晨風從牆縫裡鑽進來，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腐爛、鐵鏽，還有一點燒焦的木頭味。這味道我已經聞了三天，但每次聞到，胃裡還是會翻一下。，左肩的傷已經不太疼了。零說我的恢複速度比普通人快17%，大概是係統的功勞。“零。”“在。”“今天有什麼安排？”“根據原身記憶，今日無固定任務。但基地每三天進行一次外圍巡邏，今日是巡邏日。”。聽著這個略感陌生的詞，畢竟前身再不濟也冇淪落到巡邏，我不由得笑到“冇想到穿越當上末日保安了”。外麵的光比屋裡亮一些，但那種亮也是壓抑的——像是永遠處在黃昏，永遠等不來黑夜，也等不來黎明。。，有人在修補防禦工事，有人在分發食物，還有幾個孩子蹲在角落裡，用石頭在地上畫著什麼。我走近看了一眼——他們在畫怪物。畫得很醜，但每一隻都能認出是什麼型別。，眼神裡冇有害怕，也冇有好奇。隻有一種……麻木。。但我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同情？不是。共鳴？也不是。隻是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好像我也曾經用這種眼神看過什麼東西。
“少首領。”
周悍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轉身，他站在幾步外，臉上那道疤在晨光裡顯得淡了一些。
“巡邏隊準備好了，等您。”
我點點頭，跟著他往基地門口走。
經過那些孩子身邊時，我停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兩塊肉乾——是昨天母親塞給我的。我蹲下來，放在他們麵前。
三個孩子愣住，抬頭看我。
“吃吧。”我說。
最小的那個伸出手，又縮回去，看了看旁邊稍大的孩子。大孩子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然後三隻手同時伸過來，肉乾瞬間冇了。
我站起來，冇再看他們。
周悍在旁邊看著我，冇說話。但我知道他在看。
出了基地，往北走。
這是我來這個世界後第一次往北走。前兩次任務都是東南方向，那邊的廢墟偏平坦，視野開闊。但北邊不一樣——這裡的地勢開始起伏，到處都是半塌的建築，有的傾斜得厲害，好像隨時會倒下來。
“這邊以前是什麼地方？”我問。
周悍走在我旁邊，想了想：“聽老人說，以前是個城鎮。那種……有很多人住的地方。”
城鎮。
我在心裡想象了一下。高樓，街道，店鋪，人來人往。和記憶裡那個地球上的城市應該差不多吧。但現在，隻剩下這些歪斜的骨架，和風穿過廢墟時發出的嗚咽聲，訴說著曾經的故事。
那種聲音很奇怪。不像哭，也不像嚎。就是嗚——嗚——的，低沉的，像是廢墟自己在呼吸。
我們走了一個多小時，冇遇到什麼異常。周悍放鬆了一些，開始和我閒聊。
“少首領，您那天殺那隻頭領，用的什麼招？”
“就一刀。”
“不是，我是說……您怎麼知道它弱點在那兒？”
我沉默了一秒。
“猜的。”
周悍看了我一眼，咧嘴笑了笑，冇再問。
但我能感覺到，他不信。
又走了一會兒，前麵出現一片空地。說是空地，其實是建築倒得太徹底，隻剩一片碎磚爛瓦的平地。空地上長著一些黑色的植物——我不知道它們叫什麼，原身的記憶裡也冇有。它們像藤蔓，但冇葉子，隻有光禿禿的黑色莖乾，彎彎曲曲地趴在地上。
“這東西……”我指著那些植物。
周悍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一下：“彆碰。會吸血。”
我蹲下來仔細看。那些黑色莖乾上，確實有一些細小的刺，刺尖帶著暗紅色的斑點。
“以前有人碰過？”
“有。”周悍的聲音沉下來，“三年前，一個新來的，不懂事，用手去抓。那些刺紮進去，拔都拔不出來。最後整個人……乾了。”
他頓了頓，指了指遠處：“就埋在那片廢墟下麵。”
我站起來，看著那片廢墟。
風又吹過來，嗚——嗚——的。那些黑色植物在風裡微微顫動，像是活的。
“走吧。”我說。
隊伍繞過那片空地，繼續往北。
中午的時候，我們停下來休息。
說是休息，其實就是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坐下來喝水吃乾糧。周悍選了半堵矮牆後麵，視野開闊，易守難攻。
我坐在一塊石頭上，啃著乾糧，看著遠處的天空。
暗紅色的天空下，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廢墟。偶爾能看到幾根歪斜的煙囪，或者半截殘牆。更遠的地方，有一片黑色的東西，不知道是建築還是什麼彆的東西。
“少首領。”林曉湊過來，小聲說，“您在看什麼？”
“冇什麼。”
林曉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然後“哦”了一聲。
“那邊是黑林。”
“黑林？”
“嗯。聽老人說，那邊以前是片樹林，後來怪物來了，樹都死了，就剩下黑的。”他頓了頓，“冇人敢進去。進去的，都冇出來。”
我冇說話，隻是盯著那片黑色。
它確實像一片林子。黑色的樹乾，密密麻麻地立在那裡。但距離太遠，看不清細節。
“您可彆想去啊。”林曉緊張地說，“真的冇人出來過。”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去。”
林曉鬆了口氣，又開始絮絮叨叨說彆的。
我冇怎麼聽，腦子裡在想彆的事。
零剛纔突然說了一句話：“檢測到遠處能量波動，來源：黑林方向。波動強度：極高。”
極高是什麼概念？
“接近天選者級彆，但波形異常。建議遠離。”
天選者級彆。
我收回目光，繼續啃乾糧。
休息了半小時，我們繼續巡邏。往北又走了一個多小時，周悍說差不多了，該往回走了。
我點點頭，正準備下令返回，零的聲音突然響起：
“警告！檢測到能量波動快速接近！距離約五百米，方向西北，數量……一隻。級彆：無法評估！”
我猛地停住腳步。
“少首領？”周悍察覺不對。
我冇時間解釋，隻說：“有東西過來了。準備戰鬥。”
所有人瞬間進入狀態，握緊武器，尋找掩體。
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
然後我看到了。
那是一個人。
不，不完全是。
他穿著破爛的衣服，身上到處都是傷，但那些傷在快速癒合——我能看到皮肉在蠕動，像是有無數小蟲在麵板下麵鑽。他的眼睛是猩紅色的，和怪物一樣。但他的臉……那張臉是人臉。一箇中年男人的臉。
他站在五十米外，看著我們。
不對。不是“看著”。
是“盯著”。
那目光讓我後背發涼。那不是人類的目光。那是……獵食者的目光。
“彆動。”我壓低聲音說，“都彆動。”
那個人——或者說那個東西——盯著我們看了大概十秒。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嘶啞，像是很久冇說過話：
“你們……是人類？”
周悍冇回答。我也冇回答。
他又問：“這裡……是哪兒？”
我深吸一口氣，開口：“墟。這裡是墟。”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比哭還難看。他笑的時候，嘴裡的牙齒露出來——尖的，參差不齊的，和怪物一樣。
“墟……”他喃喃自語，“墟……我回了……我回來了……”
然後他轉身，一步一步往黑林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奇怪。不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更像在看……一個同類。
“小心。”他說，“它們在看著。”
然後他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廢墟裡，我才發現自己握刀的手全是汗。
“那……那是什麼？”林曉的聲音在發抖。
周悍冇說話。他的臉色很難看。
我沉默了很久，然後在心裡問：
“零。那是什麼？”
“分析中……分析完成。目標為人類與怪物基因融合體。推測為被感染後未完全異化的人類。此類個體極為罕見，通常被稱為‘邊緣者’。”
邊緣者。
“他說的‘它們在看著’，是什麼意思？”
“未知。可能指高維存在，可能指怪物，可能指其他。建議保持警惕。”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人消失的方向。
風又吹過來，嗚——嗚——的。那片黑色的林子立在遠處，像一隻巨大的眼睛，也在看著我們。
“回去。”我說。
回程的路上，冇人說話。
但我心裡一直迴響著那句話：
“它們在看著。”
它們是誰？
是那些高維存在嗎？
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這個世界，比我想象的更大，也更可怕。
回到基地時，天已經暗了。
母親照例站在門口等我。她看到我，快步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確定我冇受重傷，才鬆了口氣。
“餓了吧？我給你留了飯。”
我跟著她往裡走，經過林遠山身邊時，他又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和昨天一樣——深，沉。但今天，我在那眼神裡看到了一點彆的東西。
是警惕。
比之前更重的警惕。
我收回目光，跟著母親進了屋。
飯還是稀粥配肉乾。我埋頭吃著，母親坐在旁邊，冇說話。
過了很久，她突然開口：
“今天……遇到什麼了？”
我頓了一下。
“冇什麼。就巡邏。”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周悍都說了。”
我心裡一緊。
母親看著我，眼神裡有很多東西。擔心，害怕，還有一點……迷茫。
“那個人，你離他遠點。”她說，“那種人……不是人，也不是怪物。他們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點點頭：“我知道。”
她冇再說話。
吃完飯，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零。”
“在。”
“那個邊緣者，他說‘它們在看著’，會不會是在說高維存在？”
“可能性：67%。邊緣者因基因融合，可能感知到普通人無法感知的存在。”
我沉默了一會兒。
“零。”
“在。”
“你覺得……那些高維存在，現在在看著我們嗎？”
這次沉默了很久。
“根據分析，高維存在的觀測具有選擇性。宿主作為‘變數’，被觀測的概率高於普通人。當前被觀測概率：73%。”
73%。
也就是說，現在，此刻，可能就有眼睛在看著我。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零。”
“在。”
“晚安。”
“晚安，宿主。”
窗外，風聲嗚咽。
那片黑色的林子，立在幾十裡外，像一隻沉默的眼睛。
而更遠的地方，還有彆的眼睛。
它們在看著。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