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閣內,熏香裊裊。寧榮榮蜷縮在鋪滿雪絨貂皮的軟榻上,粉色的公主裙皺巴巴地裹在身上,像一朵被揉碎的花。窗外,九寶琉璃塔折射的七彩光暈透過水晶窗欞,在光潔的琉璃地板上投下斑斕卻冰冷的光斑。她本該沐浴在葯湯裡,享受侍女的按摩,像過去十幾年那樣,把訓練場上的痛苦和屈辱都泡軟、揉碎,然後拋之腦後。
可她不敢回家。
父親寧風致最後那一眼的失望,如同淬了冰的針,深深紮在她心底。劍爺爺和骨爺爺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更是徹底碾碎了她最後的僥倖。史萊克訓練場上那聲“廢物魂宗”的嘲諷,玉小剛冰冷的審判,穆恩如同天威降臨的漠然…這些畫麵在腦海裡反覆翻騰,讓她每一次試圖入睡都會被冷汗驚醒。
“混蛋玉小剛…臭老頭弗蘭德…還有那個裝模作樣的穆恩…”她抱著膝蓋,粉唇無意識地翕動,吐出細碎而惡毒的咒罵,聲音卻低得像蚊蚋,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等本小姐…等本小姐成了封號鬥羅…一定要你們跪著求我…”
狠話在舌尖滾燙,心底卻一片冰涼。封號鬥羅?她低頭看著自己纖細、甚至有些蒼白的手腕。十三歲四十級,放在外麵是天才,可在史萊克內院那群怪物裡…她腦海中閃過唐昊天沉默卻如山嶽般的身影,千仞雪那令人窒息的魂帝威壓,連那個最不起眼的霍雨浩都在瘋狂追趕…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無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緊了心臟。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緊閉的房門。奧斯卡…那個總是像影子一樣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遞上點心、遞上溫水、甚至在她發脾氣時默默承受的“廢物”…已經好幾天沒來了。
“哼!不來正好!省得礙眼!”她猛地坐直身體,粉眸裡燃起熟悉的驕縱火焰,聲音拔高,像是在說服自己,“一個食物係魂師!連戰鬥都不會!整天就知道圍著本小姐轉!煩死了!”她抓起手邊一個柔軟的鵝絨枕,狠狠砸向房門!“砰”的一聲悶響,枕頭軟軟地滑落在地。
房間裏隻剩下她粗重的喘息聲。驕縱的假象褪去,露出的是一片空茫的寂靜。沒有奧斯卡絮絮叨叨的關心,沒有他笨拙卻真誠的安慰,甚至連他遞來的、帶著九寶琉璃宗特供香氣的點心味道都消失了…這間奢華卻冰冷的琉璃閣,第一次讓她感到了…孤獨。
她討厭奧斯卡的卑微!那種低到塵埃裡的姿態,讓她覺得自己像個施捨者,像個…被憐憫的物件!她寧榮榮,九寶琉璃宗的少宗主,需要被一個“撿回來的幫手”憐憫嗎?絕不!她的高傲不允許!
可…為什麼心底深處,又有一絲…失落?像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空落落的難受。尤其是在這無人問津的、被恐懼和挫敗感包圍的夜晚。
“混蛋奧斯卡!”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本小姐腿都快斷了…也不知道來看看…廢物!沒用的東西!”咒罵聲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卻顯得格外蒼白無力。
史萊克城最熱鬧的“金樽”酒吧門口,霓虹閃爍,人聲鼎沸。奧斯卡站在喧囂的邊緣,清瘦的身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手裏攥著一枚小小的、刻著九寶琉璃塔徽記的玉佩,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
“小奧!發什麼呆呢!”戴沐白的聲音帶著酒意和爽朗,他攬著奧斯卡的肩膀,異色雙瞳在霓虹下閃爍著微醺的光,“走!進去再喝兩杯!今天哥請客!不醉不歸!”
奧斯卡回過神,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戴老大…我…我有點事,先回去了。”他聲音乾澀,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學院宿舍區的方向。
戴沐白濃眉一挑,鬆開手,上下打量著他:“怎麼?還惦記著寧大小姐呢?”他語氣帶著一絲調侃,卻難掩關切,“不是我說你,小奧!你這人就是太慫!她寧榮榮是少宗主怎麼了?你也是九寶琉璃宗的核心弟子!天賦也不差!何必整天在她麵前低三下四?拿出點男人的骨氣來!”
奧斯卡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佩上精細的紋路,苦笑道:“戴老大…你不懂…”他想起寧榮榮那雙總是帶著驕縱和輕蔑的粉眸,想起她摔掉點心時那冰冷的眼神,想起她昨夜那句“廢物”…骨氣?在絕對的出身差距和根深蒂固的輕視麵前,骨氣顯得多麼可笑。
“我不懂?”戴沐白嗤笑一聲,異色雙瞳深處掠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灌了口酒,聲音低沉了幾分,“你以為…我對朱竹清就懂嗎?”他望向酒吧門口閃爍的霓虹,眼神有些飄忽,“星羅皇室的婚約…幽冥靈貓的繼承人…嗬…”他自嘲地搖搖頭,拍了拍奧斯卡的肩膀,“行了!想回去就回去吧!不過記住哥的話,男人,得有自己的脊樑!別總讓人當軟柿子捏!”
奧斯卡沉默地點點頭,將玉佩小心地塞回懷裏,轉身沒入夜色中。戴沐白看著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沖不散心頭那絲莫名的煩躁。他整了整衣襟,臉上重新掛起星羅皇子慣有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容,大步流星地推開“金樽”酒吧沉重的雕花木門。
喧囂的音樂、迷離的燈光、混雜著酒精和香水的氣息撲麵而來。戴沐白目光習慣性地掃過舞池中扭動的身影,尋找著熟悉的樂子。然而,他的視線卻在掠過吧枱角落時驟然凝固!
幽暗的光線下,一道清冷的身影獨自坐在高腳凳上。黑色的緊身皮裙勾勒出纖細卻充滿力量感的腰肢,柔順的黑髮垂落肩頭,遮住了小半張側臉。她微微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捏著一隻高腳杯的杯腳,杯中暗紅色的液體在迷離的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是朱竹清!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戴沐白頭頂!邪眸白虎的驕傲和星羅皇子強烈的佔有欲瞬間被點燃!他的未婚妻!幽冥靈貓的繼承人!居然獨自一人出現在這種魚龍混雜的酒吧!還穿著…還穿著那身緊得勾勒出所有曲線的皮裙!
他臉色陰沉,大步流星地穿過喧囂的人群,徑直走到朱竹清身邊,毫不客氣地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一杯‘血色落日’,加冰。”他對酒保吩咐道,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目光卻死死鎖在朱竹清身上。
朱竹清彷彿沒有聽見,也沒有看他。她依舊低著頭,指尖輕輕摩挲著冰冷的杯壁,暗紅色的酒液在她指間微微晃動,如同凝固的血液。清冷的貓眼在幽暗的光線下,如同深潭寒星,倒映著杯中搖曳的暗紅,也倒映著戴沐白那張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
空氣彷彿在兩人之間凝固。喧囂的音樂、鼎沸的人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吧枱一角,隻剩下沉默的對峙,和兩杯同樣冰冷、卻醞釀著不同風暴的暗紅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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