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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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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導燈管投下的冷白光暈,將弗蘭德辦公室內堆積如山的金屬零件、精密圖紙和半成品的魂導器核心映照得纖毫畢現。空氣裡瀰漫著冷卻液和金屬粉塵混合的獨特氣味。弗蘭德正伏案研究一張複雜的魂導迴路圖,鼻樑上架著特製的放大鏡,指尖縈繞著淡金色的魂力絲線,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微型刻刀的軌跡。作為史萊克學院魂導係的頂樑柱,他深知自己肩負的責任——在這個武魂係佔據絕對主導地位(比例高達9.5:0.45:0.05)、煉丹治療係也偶有亮點的學院裏,魂導係如同夾縫中求生的幼苗,需要他付出遠超常人的心血去澆灌。每一件成功的魂導器作品,都是為這微弱的火種添薪加柴。

“篤篤篤。”

不疾不徐的敲門聲打斷了深夜的靜謐。弗蘭德眉頭微蹙,帶著被打擾的不悅抬起頭:“誰啊?這麼晚了……”當他看清門外站著的身影時,聲音戛然而止,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一種客套而疏離的平靜:“是玄老啊。”他放下刻刀,站起身,卻沒有立刻開門,隻是隔著門板問道:“有什麼事嗎?”

門外,玄子高大的身影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魁梧。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有點話,需要和你談談。”

弗蘭德沉默片刻,終是開啟了門。玄子邁步而入,目光掃過屋內一片狼藉的魂導器零件,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武魂係與魂導係在資源分配、教學理念上的潛在競爭,如同無形的壁壘橫亙在兩人之間。弗蘭德對這位武魂係的元老,自然談不上多熱絡。他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玄老請進。”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玄子沒有客套,徑直走到辦公室中央,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弗蘭德:“長話短說。今晚,有人潛入史萊克,差點殺了一個內院弟子。”

弗蘭德臉上的平靜瞬間碎裂,瞳孔驟然收縮:“什麼?!”他猛地踏前一步,聲音帶著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什麼人?什麼來頭?什麼實力?!”

玄子將劍心倚天鬥羅與龍血鬥羅李欣潛入、刺殺朱竹清,以及穆老雷霆出手鎮壓的經過,簡潔而清晰地複述了一遍。當提到穆恩最後那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蘊含無上威能的一拳時,玄子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這些都不重要了。關鍵是……穆老他,強行出手,引動了舊傷……情況恐怕……更糟了。”

“舊傷……”弗蘭德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堆滿零件的金屬工作枱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他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中翻湧著巨大的痛苦和自責。作為穆恩的外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陳年舊傷的可怕——那是幾十年前,在穆恩與葉夕水的新婚之夜,被至愛之人以九級魂導器“死神塔”貫穿胸膛留下的、幾乎斷絕了他登神之路的致命創傷!幾十年來,如同附骨之蛆般折磨著這位老人。而自己……身為九級魂導師,耗費無數心血,卻始終無法研製出足以修復那等神級創傷的魂導器!甚至連葉夕水當年留下的“死神塔”構造都未能完全破解!這份無力感,此刻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他猛地一拳砸在金屬桌麵上,發出沉悶的巨響,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深深的自責:“可惡!那些負責警戒哨口的傢夥是幹什麼吃的?!玩忽職守!看來這個月的工資都得扣光!”

玄子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沉聲道:“弗蘭德!穆老是你外公!我希望你也能成熟一點!”他加重了語氣,“魂導係也罷,武魂係也罷,都是你外公成為校長後,為了學院長遠發展,深思熟慮才進行的定向資源分配!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我希望從今往後,我們不分彼此,精誠合作!讓穆老……能省點心!”

弗蘭德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玄子。這位一向以武魂係正統自居、對魂導器頗有微詞的老頑固,此刻竟能說出這樣的話?他眼中的怒火和自責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如同巨石壓頂般的覺悟。外公的情況……真的已經糟糕到讓玄老都放下成見的地步了嗎?自己……終究還是太無能了!

“玄老……”弗蘭德的聲音有些乾澀,“我明白了。”

玄子點了點頭,神色並未放鬆,繼續說道:“還有件事。最近,邪魂師的活動異常頻繁,在學院周邊幾百裡範圍內,已經出現了好幾次惡**件。你身為院長,又是魂導係負責人,要多加留意。”他眼中寒光一閃,“等這批內院弟子成長起來,實力足夠,我們史萊克也要開始主動出擊,清剿這些盤踞在暗處的毒瘤了!隻是……”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深深的憂慮,“七大帝國各懷鬼胎,心思難測。有的甚至還在暗中豢養部分邪魂師,為自己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簡直……不可理喻!”

弗蘭德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洞悉世事的嘲諷:“哼,帝國?他們眼中隻有自己的利益!那些依附帝國的小宗門,又有幾個是乾淨的?就連七大頂級宗門,哪一個不是在與帝國進行著各種交易和妥協?這大陸上,哪有什麼真正的凈土?”他頓了頓,看向玄子,眼神變得堅定,“不過,玄老你說得對。我們現在是史萊克的一員,是海神閣的一員!我們的職責,就是培養好這些學員,守護好學院這塊凈土!不辱沒史萊克這塊金字招牌!”

“好!”玄子重重應了一聲,不再多言,轉身朝門口走去。臨出門前,他腳步微頓,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來:“記住,今晚的事情,特別是穆老的情況……不要外傳。”

弗蘭德沉默地點了點頭。他自然明白,襲擊事件或許算不得絕密,但外公穆恩傷勢加重的訊息,卻如同懸在史萊克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這位99級極限鬥羅,海神閣閣主,是學院真正的定海神針!他的狀況,絕不容半點泄露!

房門輕輕合上,辦公室內重歸寂靜。弗蘭德頹然坐回椅子上,看著滿桌的魂導器零件和圖紙,眼神空洞。外公那佝僂卻如山嶽般的身影在他腦海中反覆閃現,那份沉甸甸的無力感和緊迫感,幾乎要將他壓垮。

與此同時,星鬥大森林深處,生命之湖。

皎潔的月光灑在如鏡的湖麵上,碎銀般的光點隨著水波輕輕搖曳。王秋兒赤著雙足,坐在湖心一塊光滑的巨石上,淡金色的長發披散在肩頭,在月光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澤。她百無聊賴地用腳尖撥弄著冰涼的湖水,一圈圈漣漪蕩漾開去,攪碎了水中的月影。

兩個時辰前發生的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腦海裡——她滿懷期待地將唐昊天從睡夢中拉出,帶到這魂獸氣息最濃鬱、她認為最適合“特訓”的中央湖畔,結果卻換來對方一句平靜卻帶著疏離的提醒:“現在是晚上,是人類正常的休息時間。”然後他便轉身離去,留下她獨自在夜風中淩亂。

她想不明白。

她是龍神之女!是這片森林真正的主宰者之一!唐昊天體內流淌著龍神血脈,承載著龍神的神考與傳承!與她打好關係,獲得她的認可與指點,難道不是他理所應當、求之不得的事情嗎?為什麼反倒要她一次次主動靠近,甚至還要忍受對方那種近乎漠然的態度?

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她用力踢了一腳湖水,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裙擺。她承認,最近唐昊天那沉寂得如同死水般的狀態讓她隱隱不安,纔想出“特訓”這個法子,試圖用她熟悉的方式——力量與戰鬥——來拉近關係,打破那層隔閡。可結果……似乎適得其反?

她看著湖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熔金般的眼眸裡充滿了困惑與矛盾。她不是人類,無法理解人類那些複雜的情感邏輯和社交規則。她隻能憑藉本能和有限的觀察去猜測,去嘗試。可每一次嘗試,似乎都像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很快消散,湖麵依舊沉寂如初,映照不出她想要的答案。這份無法理解、無法掌控的感覺,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她隻能繼續在這片寂靜的湖心,用腳尖劃動著冰冷的湖水,試圖驅散心中那份難以言喻的迷茫與……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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