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氣氛因千仞雪突兀的質問而凝固。馬小桃舉著蛋糕勺僵在半空，看看神色清冷的千仞雪，又看看對麵一臉純粹困惑的唐昊天，完全摸不著頭腦。千仞雪自己似乎也意識到失言，白皙的臉頰泛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紅暈，生硬地移開視線，拿起勺子戳了戳麵前的蛋糕：“……我隻是……想緩和一下氣氛。”這解釋蒼白得連她自己都覺得無力。
“咳咳！”馬小桃終於回神，趕緊誇張地笑了兩聲打破尷尬，“哈哈！昊天弟弟肯定被你問懵了！這問題也太深奧了吧？說實話我也沒聽懂！”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旁邊依舊沉默的唐昊天，拚命使眼色。
唐昊天看了看馬小桃，又看了看低著頭、耳根微紅的千仞雪，沉默地點了點頭。他並不在意那個問題本身，也不在意那所謂的“冷笑話”。他的思緒早已沉入更深的迷霧——如何完善那始終欠缺一絲神韻的“君臨天下”？如何找到力量的意義？如何應對那名為“造神”的重壓？這些問題如同無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短暫的沉默後，千仞雪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她重新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直視著馬小桃和唐昊天，清冷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彷彿在陳述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結論：“其實，我真的想和你們做朋友。我也覺得……我需要朋友。你們真的願意嗎？”
馬小桃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驚喜在她臉上綻開，如同陽光衝破陰霾！她之前幾次三番想拉近和這位清冷天使的距離，對方總是若即若離，現在居然主動提出來了！“當然當然！”馬小桃幾乎是立刻回應，聲音裡充滿了雀躍，“小雪，我肯定答應！一百個願意！”她火紅的眼眸亮晶晶的，毫不掩飾自己的開心。
然而，她很快發現旁邊的唐昊天毫無反應。少年低垂著眼瞼，目光落在麵前的奶油蛋糕上，但眼神空洞，顯然思緒早已飄遠，沉浸在他自己的修鍊難題和力量困惑之中，對眼前發生的一切充耳不聞。
馬小桃無奈地嘆了口氣，開始在桌下搞起了小動作。她先是輕輕踢了踢唐昊天的腳踝，見他沒反應；又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胳膊；最後，她甚至假裝不小心把餐叉碰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唐昊天終於被這一連串的“提醒”拉回了現實。他有些茫然地抬起眼，看向馬小桃，似乎在問“怎麼了”。
馬小桃鬆了口氣，趕緊壓低聲音，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提醒道：“昊天弟弟！小雪在問你話呢！她問我們願不願意和她做朋友！”
唐昊天這才將目光轉向千仞雪。千仞雪早已將馬小桃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心中更是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困惑。她真的很難理解眼前這個人。無論是當初在拍賣會上毫不猶豫拍下仙品藥草送給她道歉，還是日復一日近乎自虐般的修鍊變強卻似乎毫無目的，亦或是此刻對社交近乎漠然的態度……他的一切行為都超出了她慣常的認知框架。她自己也冷漠，但那更多是一種基於實力差距的疏離，不願接觸弱者。而唐昊天，他的冷漠似乎源於更深層的東西——一種近乎剝離了世俗慾望和情感波動的狀態，彷彿他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或者說，他“不像個人”。他不在乎他人的看法，不在乎外界的喧囂，甚至……好像也不在乎自己？
麵對千仞雪帶著探究和期待的目光，唐昊天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簡潔地吐出兩個字：“我同意。”
他的想法很簡單。朋友，就像力量一樣，多一個總不是壞事。力量的增長意味著進步，朋友的增加或許也是一種進步？至少，這符合他習慣性的接納模式——如同他習慣性地接受馬小桃的親近，習慣性地在訓練場揮灑汗水。
千仞雪冰封般的麵容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真切的笑意，雖然很淺，卻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帶著清冽的美感。她似乎早有準備，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了兩個小巧精緻的玩偶。玩偶是純手工縫製的，主體是潔白的布料，背後縫著六片小巧的金色翅膀，麵容雖簡單，卻依稀能看出神聖莊嚴的氣質，正是她武魂六翼天使的縮小版。
“必須收下哦，”千仞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將玩偶分別遞給兩人，“我自己縫的，可能有點醜……但也是照著我武魂的樣子做的。收下吧，你們是我的朋友了，這是送給朋友的禮物。”這或許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如此鄭重地送出代表友誼的信物。
馬小桃接過玩偶，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小心翼翼地捏了捏玩偶柔軟的翅膀，又仔細端詳那精巧的針腳，由衷地讚歎：“天哪！小雪，你的手也太巧了吧！這哪裏醜了？明明和你的武魂一樣漂亮！我好喜歡！”她將玩偶緊緊抱在懷裏，臉上洋溢著純粹的歡喜。女孩子哪有不喜歡可愛玩偶的？更何況這還是新朋友親手做的！不過，她心裏也掠過一絲擔憂，偷偷瞄向唐昊天——這個修鍊狂魔，木頭疙瘩，會喜歡這種“幼稚”的禮物嗎？他平時好像隻對武器、魂骨之類的東西感興趣……
唐昊天在千仞雪遞過來時，便自然而然地伸手接過了玩偶。對他而言，朋友送的東西，幾乎等同於一種需要接納的“存在”，就像訓練場需要擊碎的岩石一樣，是既定流程的一部分。他不會拒絕，如同他送別人東西時也從不會期待回報一樣。這幾乎是一種刻入骨髓的習慣。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小小的、帶著神聖氣息的玩偶，點了點頭，便將其收進了儲物魂導器，動作流暢自然，沒有任何猶豫或嫌棄。
看到兩人都收下了禮物，千仞雪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看向唐昊天，冰藍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新的期待和……某種微妙的歸屬感：“昊天，以後就別叫我千仞雪了。我和小桃差不多大，你也叫我姐姐，可以嗎？”這個請求，已經不再僅僅是任務或試探，而是她內心真實波動的體現。最近，她不止一次收到署名不同、內容卻高度相似的嘲諷信，字跡娟秀卻帶著淩厲的筆鋒，矛頭直指她孤僻高傲、不配待在史萊克，甚至暗示她應該滾回武魂殿學院給“某人”做下手，還斷言史萊克這次精英大賽必敗無疑。雖然署名各異，但她心知肚明，這必然是胡列娜的手筆。那個被母親比比東收養、處處與她作對的“姐姐”，擁有所謂的“哥哥”邪月，擁有母親表麵上的偏愛。而現在，她千仞雪，也終於有了自己的“弟弟”。這個稱呼，是她對抗那些嘲諷的武器，也是她內心渴望親情與羈絆的投射。
唐昊天依舊沒有太多情緒波動，隻是再次平靜地點了點頭：“好的。”對他而言，稱呼的改變同樣是一種可以接受的“習慣調整”。
“嗯！”千仞雪用力地點了下頭，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了一圈溫暖的漣漪，“好的，昊天弟弟。以後……我也會像小桃那樣罩著你的。”說出這句話時，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馬小桃看著眼前這難得其樂融融的一幕，心中滿是欣慰。她促狹地眨了眨眼，故意拖長了語調：“那我呢小雪？你隻罩著昊天弟弟，不保護我這個朋友啦？”
千仞雪聞言，臉上那抹清淺的笑意並未消失，反而多了一絲真誠的暖意，她看向馬小桃，語氣肯定：“那是自然。你可是我的朋友。”她的話語間，那份因出身和使命而築起的高牆，似乎又鬆動了幾分。她或許尚未完全意識到，自己對唐昊天這個弟弟的認同，對馬小桃這個朋友的珍視，已經超越了最初因胡列娜刺激而產生的攀比心，悄然融入了她的真心。隻不過，那份來自“姐姐”的諷刺，依舊是她說服自己邁出這一步的重要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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