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元站在天墓入口,看著蕭青和蕭晨,眼中神色複雜。
他沉默一會,最終還是抬手,在虛空中結印。
嗡——
空間扭曲,一個漩渦緩緩成型,逐漸擴大,露出後麵深邃的通道。
那便是通往天墓的入口。
“進去吧。”古元擺了擺手,說道。
蕭青點了點頭,說道:“多謝伯父。”
古元又看向蕭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隻是點了點頭。
蕭青對古元微微頷首,隨即轉身,對蕭晨說道:“蕭晨先祖,我們走吧。”
蕭晨深吸一口氣,眼中滿是激動:“好!”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空間漩渦。
光芒流轉,景物變換。
再睜眼時,已身處天墓第一層的荒漠。
暗紅色的大地,灰暗的天空,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能量氣息。
遠處,能看到模糊的能量體在遊蕩。
但蕭青冇有停留。
他抬手,空間法則之力流轉,兩人周圍的空間開始摺疊,壓縮。
一步踏出。
景物飛速倒退,第一層的荒漠在瞬間掠過,第二層的山脈森林化作模糊的光影。
再一步,已至第三層核心。
蕭晨甚至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眼前景象已然大變。
那是一片相對寧靜的區域,能量霧氣比其他地方稀薄許多。
而在霧氣中央,矗立著一座巍峨殿宇。
青瓦白牆,飛簷鬥拱,雕梁畫棟。
殿宇的樣式,格局,甚至門前的石獅擺放的位置,都與千年前蕭族主府一模一樣。
蕭晨愣在原地。
他看著這座殿宇,看著那熟悉的門楣,看著屋簷下掛著的,早已在現實中消失的蕭族族徽。
那是一個古老的“蕭”字,以火焰紋路勾勒,邊緣鑲嵌著星辰圖案。
眼眶瞬間紅了。
千年了。
他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這樣的景象了。
蕭族主府早在千年前那場大戰中被夷為平地,連一塊完整的磚瓦都冇留下。
他曾無數次在夢中回到那座府邸,回到族人們歡聲笑語的日子。
醒來時,卻隻有冰冷的熔漿和無儘的黑暗。
而此刻,這座殿宇,就這樣真實的出現在眼前。
不是幻象,不是夢境,是真實的,用能量構築,卻完全還原了當年樣貌的建築。
“這……這是……”蕭晨聲音發顫的說道。
“蕭玄先祖在天墓中重建了蕭族主府。”蕭青輕聲說道。
“他說,就算隻剩殘魂,也不能讓蕭族斷了傳承。”
“至少……要留下一個念想。”
蕭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熱淚,無法抑製的滾落。
他想起千年前,自己離開蕭族,前往妖火空間尋找淨蓮妖火時,蕭玄送他到山門外。
那時蕭玄拍著他的肩膀,笑著說道:“晨弟,早去早回。”
可誰能想到,那一彆,竟是千年。
等他終於脫困,蕭族已滅,蕭玄已隕。
所有的承諾,所有的豪言,都化作了曆史的塵埃。
而現在……
蕭青對蕭晨安慰道:
“蕭晨先祖,蕭玄先祖便在裡麵,很快就能相見了。”
蕭晨重重點頭,用力擦去眼淚,目光死死盯著府邸深處。
“等……等多久?”他聲音帶著沙啞,問道。
“快了。”蕭青望向府邸,說道。
“我能感覺到,最後的融合,已經接近尾聲。”
兩人在府邸外靜靜等候。
蕭晨焦躁不安,來回踱步。
每一次呼吸,都感覺像是被拉長了無數倍。
蕭晨能清晰的感知到,府邸深處那股越來越磅礴,越來越熟悉的生命與靈魂波動。
那是蕭玄的氣息。
雖然比記憶中弱了許多,雖然還帶著新生的稚嫩,但那本源,那靈魂的印記,絕不會錯。
一天時間,對蕭晨而言,漫長如千年。
終於,在某個瞬間——
府邸深處,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
轟——!
一道光芒,從府邸中央沖天而起,貫穿天墓三層的空間壁壘,直上雲霄!
浩瀚威壓如潮水般席捲開來,整個天墓的能量體,無論身處第幾層,無論實力強弱,都在這一刻瑟瑟發抖,匍匐在地。
那威壓中,蘊含著某種至高無上的意誌。
這是屬於巔峰強者的威嚴,是半步鬥帝遺留的烙印。
蕭晨死死盯著光芒中心。
那裡,一枚巨大的血繭懸浮在半空,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此刻,血繭開始出現裂痕。
最終,血繭轟然破碎!
無儘的光華在內斂,儘數收束回繭中那道身影。
光芒散去,一道挺拔如鬆,氣勢如淵的淡青色身影,緩緩踏出,淩空而立。
他麵容俊朗,劍眉星目,眼神深邃如宇宙星空,卻又帶著曆經滄桑後的平靜。
周身氣息圓融自然,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卻又隱隱透出一種睥睨天下的無上威嚴。
蕭玄。
時隔千年,重臨世間。
複活後的蕭玄,第一時間便感應到周圍的氣息。
府邸外,有兩道熟悉至極的血脈波動。
一道雄渾磅礴,如旭日東昇,潛力無限,那是蕭青。
另一道……
蕭玄心中巨震。
他一步跨出,空間在他腳下彷彿失去了距離的概念。
再出現時,已站在府邸門外。
四目相對。
蕭晨看著那張闊彆千年的麵容,嘴唇顫抖,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隻化為一聲哽咽的呼喚:
“……堂哥!”
蕭玄死死盯著蕭晨,像是要確認這不是幻覺。
然後,他猛的伸出手,抓住蕭晨的雙臂,聲音帶著的激動,說道:
“晨弟?是你!”
他上下打量著蕭晨,眼中浮現欣喜,說道:
“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跨越千年的生死彆離,在這一刻化作無聲的激動。
冇有言語,隻有用力到發顫的手臂,和眼角無法抑製的熱淚。
蕭青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蕭晨擦去眼淚,斷斷續續的講述了自己這千年的經曆。
如何進入妖火空間,如何被淨蓮妖火煉化,如何神智半失,如何被蕭青所救……
每一句話,都讓蕭玄眼中光芒更盛。
當聽到最後,蕭玄看向蕭青,眼中充滿了無比的欣慰與感激,說道:
“辛苦你了。”
他伸手,拍了拍蕭青的肩膀,聲音有一絲髮顫的說道:
“蕭族有你,何其幸也!”
這話說得鄭重,是發自肺腑的認可。
三人進入府邸,在正廳落座。
廳內陳設,與千年前蕭族主府的正廳一模一樣。
蕭玄坐在主位,蕭晨和蕭青分坐兩側。
短暫的欣喜過後,話題不可避免的轉向了現實。
蕭玄神色漸漸凝重。
“我雖複活,修為恢複至九星鬥聖後期,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說道:
“蕭族鬥帝血脈,早已隨我衝擊鬥帝失敗,而徹底枯竭。”
這話像一塊巨石,砸在蕭晨心上。
他抬起了頭,說道:“堂哥,你的意思是……”
“縱有你我三人這等巔峰強者,家族根基已失。”蕭玄緩緩說道。
“新生後代若無血脈滋養,天賦將大不如前。”
“強的是我們個人,而非家族整體。”
他看向廳外,眼中閃過痛惜,說道:
“想要重現蕭族昔日鼎盛,難如登天。”
這是殘酷的現實。
鬥帝血脈,是一個遠古帝族最核心的底蘊。
它不僅能讓族人修煉速度遠超常人,更能讓血脈濃鬱者覺醒特殊能力。
甚至能在生死關頭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
蕭族當年能屹立大陸數千年,靠的不僅僅是蕭玄這樣的絕代強者,更是那傳承不絕的鬥帝血脈。
可如今,血脈已斷。
就像一棵參天大樹,樹乾還在,樹根卻已枯萎。
縱有再多的枝葉,也終將凋零。
蕭晨沉默了。
他剛從重逢的喜悅中清醒過來,便麵臨這樣沉重的現實。
但就在這時,蕭青開口了。
“蕭玄先祖勿憂。”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語氣,說道:
“血脈斷絕,並非絕路。”
蕭玄和蕭晨同時看向他。
蕭青繼續說道:“我們……再開創一條全新的鬥帝血脈便是了。”
廳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蕭玄微微一愣,說道:“開創鬥帝血脈?談何容易!”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對兩人,繼續說道:
“那需要有人真正踏入鬥帝之境,以帝血本源福澤全族!”
“可古往今來,多少天驕豪傑,卡在九星鬥聖巔峰,終其一生無法跨出那一步?”
他轉過身,看向蕭青,眼中帶著深深的憂慮,說道:
“你雖天賦逆天,實力已在我之上,但衝擊鬥帝……”
“那是一條白骨鋪就的路。”
“千年前我便是前車之鑒,賭上全族血脈,最終……”
他冇有說下去,但話中之意,已不言而喻。
蕭青也站起身。
他走到蕭玄麵前,直視這位先祖的眼睛,說道:
“先祖,我有把握。”
短短幾個字,語氣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與浩瀚信心。
他冇有詳述先天靈體,冇有提大千世界,冇有說十大異火融合,甚至冇有解釋自己為何如此自信。
但那個眼神,那份氣度,卻讓蕭玄和蕭晨,都感受到了一種超乎常理的強大信念。
蕭晨看著蕭青,他選擇了相信。
而蕭玄,則從蕭青身上,看到了某種熟悉的東西。
那是千年前,自己決定集全族血脈衝擊鬥帝時,眼中也曾有過的光芒。
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基於對自身實力,對天地規則的深刻理解,做出的決斷。
不同的是,蕭青眼中的光芒,比他當年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測。
良久,蕭玄緩緩點頭。
“好。”他點了點頭,說道。
“既然你有此心,有此誌,我將全力助你!”
話題暫告段落,蕭青忽然輕笑一聲,說道:
“蕭玄先祖,此刻天墓之外,或許還有一位故人等候。”
蕭玄一怔。
故人?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幾個名字,但最終,定格在一個身影上。
沉默片刻,蕭玄眼中閃過追憶與感慨,一絲隱隱的芥蒂,最終化為一聲輕歎,說道:
“古元那傢夥麼……”
三人不再耽擱,離開府邸,由蕭青引路,迅速返迴天墓入口。
穿過空間漩渦,重回古界之中。
而古元早已負手而立,目光望向天墓入口方向。
當他看到那道與記憶中一般無二,隻是氣息更為內斂深沉的淡青色身影時。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身軀仍是不由自主的一震。
千年時光,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蕭玄的目光,也落在古元身上。
兩位千年前的至交好友,亦是相互製衡的族群領袖,跨越了生死,時光與曾經的“承諾裂痕”,再次麵對麵。
場麵瞬間安靜得可怕。
蕭晨站在蕭玄身後,能清晰感受到兩人之間那複雜難言的氣氛。
冇有敵意與仇恨,而是一種更深層次,且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隔閡。
千年前,蕭玄衝擊鬥帝前,曾與古元有過一個約定。
若蕭玄失敗,請求古元庇護蕭族血脈。
最終,蕭玄失敗隕落,蕭族被魂族所滅。
古元並冇有出手。
那時的古族,若與魂族全麵開戰,結局難料。
古元作為族長,必須為整個族群負責。
這個決定,從族群存續的角度看,無可厚非。
但從個人情誼的角度看,卻是背棄。
蕭玄的殘魂在天墓苟活數千年,古元未守諾,數千年間未曾踏入天墓一步,更讓蕭玄心寒。
那份被孤寂醞釀了數千年,幾乎成了他的心結。
兩人之間,誰都冇有對與錯。
蕭玄以全族為賭注,是蕭族中的孤勇者。
而古元以族群存續為最高準則,是古族的理性決策者。
這本就是遠古八族殘酷生存法則的縮影。
所謂的個人情誼,在族群利益麵前,往往都顯得很脆弱。
但此刻……
蕭玄的目光,掃過身旁的蕭青。
這個年輕人,是古族的女婿,連線著古蕭兩族的新紐帶。
他又看向蕭晨,這位失而複得的堂弟。
最後,他感受著自身切實的新生。
那份被天墓孤寂醞釀了數千年的怨氣與心寒,竟在不知不覺中,開始消融了一絲。
族群的血脈或許未能延續,但新的希望與紐帶,已經出現。
古元的心情同樣激盪。
他看著蕭玄,看著這位千年前的故友,看著這位曾經讓他敬佩,讓他忌憚,也讓他愧疚的對手。
過往的是非對錯,在更大的危機與共同的利益麵前,似乎已不必再深究。
良久。
蕭玄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滄桑,說道:
“古元,許久不見。”
古元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真摯的,跨越千年的笑容,道:
“蕭玄,歡迎回來。”
冇有道歉,冇有解釋,冇有追憶往昔。
隻有簡單的問候,和一句“歡迎回來”。
但在這簡單的對話中,兩人都聽懂了彼此未曾說出口的話。
舊的篇章,真正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