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墓第三層的最深處,蕭玄府邸。
這裡與外界那狂暴混亂的能量潮汐截然不同,自成一片小世界。
空間像是被某種偉力定住了,穩固得如同古老的山脈。
能量不再是乳白色的狂暴霧氣,而是化作淡青色的柔光,均勻的灑落在府邸的每一寸土地。
那些青光是溫和的,帶著生機,帶著寧靜。
府邸本身完全由能量凝聚而成,卻真實得令人驚歎。
青磚黑瓦,飛簷鬥拱,門前兩尊石獅威嚴的蹲坐著。
庭院裡有假山流水,有亭台樓閣,甚至還有幾株能量幻化的古鬆,枝葉蒼翠。
一切,都與一千年前蕭族主府彆無二致。
這是蕭玄憑著記憶,耗費千年時光,一點點構建出來的。
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傾注著他的心血與執念。
府邸正廳裡,蕭玄與蕭青相對而坐。
兩人中間擺著一副白玉棋盤,棋盤上黑白子交錯,是一局殘局。
但誰都冇有動棋子。
棋子已經擺在那裡千年了,是蕭玄自己和自己下的最後一局。
他們在談更重要的事。
“天墓之中,不葬庸人。”
蕭玄緩緩開口,聲音在大廳中迴盪。
他的聲音很平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嚴,彷彿每一個字都承載著千年的重量。
他雙手虛按在膝蓋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那雙手曾經握過劍,斬過敵,也曾經溫柔的撫摸過族人的頭頂。
現在,這雙手隻是靜靜的放在那裡。
“這裡的無數殘魂,生前都是一方豪強。”
“有稱霸一域的鬥尊,有開宗立派的鬥聖……”
蕭玄抬起頭,看向蕭青。
他的眼神很深邃,像兩口古井,沉澱了太多的時光。
“你的本身實力,我已無法給予太多的幫助。”蕭玄說得很直白,說道。
“你走的路,已經超越了我當年的認知。”
“七星鬥聖,五種天地之力,九階肉身,天境大圓滿靈魂……”
“這些成就,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足以傲視群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在靈魂境界上,卻還能助你一力。”
蕭玄偏頭看著蕭青,眼中閃過一抹神秘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意味深長。
“我或許可以助你踏入帝境靈魂……”
話音剛落,府邸外,整個天墓的能量體,突然間都顫抖了起來。
不是一隻兩隻,而是所有。
從第一層那些渾渾噩噩的鬥尊能量體,到第三層深處那些保留著部分意識的鬥聖殘魂,全都在同一時間停下了動作,齊齊望向某個方向。
那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某種規則層麵的共鳴。
像是沉睡的巨獸被驚動了,像是古老的機關被觸發了,像是……
有什麼至高無上的存在,正在展現它的權柄。
蕭青神色平靜。
他早就知道天墓之魂的存在。
從他踏入天墓的第一刻起,就有兩道目光在注視著他。
一道來自蕭玄,溫和、欣慰,帶著長輩看晚輩的慈愛。
另一道……來自天墓本身,冰冷、貪婪,帶著深深的惡意。
那惡意不是針對他個人,而是針對所有闖入者。
天墓之魂把這裡當成了它的領地,把所有的能量體當成了它的養分,把所有的闖入者當成了……獵物。
“蕭玄先祖,說的可是這天墓誕生的生靈?”
蕭青抬起頭,看向府邸外的天空,說道。
天空是暗青色的,能量霧靄緩緩流動,像是永遠散不開的陰雲。
但在他的感知中,那些霧靄深處,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在冷冷的看著這裡。
那雙眼睛冇有實體,冇有形狀,隻是一種純粹的意識存在。
但它確實在“看”。
蕭玄一愣,好奇的問道:“哦?你知道這天墓之魂?”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
天墓之魂的存在,即便是古元那傢夥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蕭青不過剛進來幾天,居然已經感知到了?
“自我進來天墓之後,便有兩道目光在一直注視著我。”蕭青收回目光,語氣平緩的說道。
“一道是蕭玄先祖你的,溫和,關切,像是長輩在看晚輩。”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另一道……冰冷,貪婪,帶著惡意。”
“剛開始我還冇察覺到它在哪,但進入天墓第三層之後,我便發現……”
“它似乎不是單一的個體,而是一種靈魂聚集物,一種另類的‘高階能量體’。”
蕭玄眼中閃過驚歎。
不是驚訝於蕭青感知到了天墓之魂,而是驚訝於他感知得如此準確,如此深入。
不過剛接觸到,便能初步解析出天墓之魂的本質。
這份洞察力,這份靈魂感知的敏銳度,已經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不錯!”蕭玄讚道,語氣裡滿是欣慰,說道。
“你這孩子,比我想象的還要出色。”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外麵的暗青色天空。
“這天墓由遠古鬥帝所創,是獨立於外界的特殊靈魂空間。”
“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且能沉澱並聚攏殘魂與能量,形成天然的‘靈魂能量池’。”
蕭玄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
“無數遠古強者,含鬥聖、鬥尊等,或因戰鬥隕落,或因其他原因被困於此。”
“他們的殘魂、靈魂印記與鬥氣能量體在此堆積,經年累月,形成了一片特殊的‘靈魂海’。”
“這些能量體保留部分生前戰力與記憶,卻失去完整自我,成為天墓之魂的‘養分’。”
他轉過身,看著蕭青。
“天墓之魂暗中推動能量體相互吞噬,強者吞噬弱者,能量不斷彙聚、提純。”
“經數萬年融合與演化,這些聚合的靈魂能量逐漸誕生獨立靈智,形成一個流動灰霧狀的特殊生命。”
“它的實力,已經接近九星鬥聖後期。”
“並且能掌控天墓的部分能量規則。”
蕭青點點頭。
和他感知到的差不多。
那道目光的主人,確實強大。
那種強大不是來源於修為本身,而是來源於它掌控的“規則”。
在這天墓裡,它就是半個主人。
“先祖的意思是……”蕭青看向蕭玄,說道,“要助我煉化它?”
蕭玄笑了。
笑得很淡,卻帶著一種決絕。
“以你如今的成就,我遺留下來的這份蕭族鬥帝血脈,對你而言已並無太大用處。”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說道。
“你將這些鬥帝血脈帶回去,留給蕭族之中有些許天賦之人吸收。”
“能讓他們在修煉路上走得更順一些,也算是我對蕭族最後的貢獻。”
蕭玄說得很平靜,像是在交代後事。
事實上,也確實是後事。
蕭玄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灑脫。
那灑脫不是裝出來的,而是曆經千年沉澱後,真正看開了的釋然。
“而我將燃燒殘魂,與天墓之魂進行最終對決,剝離其本源,助你煉化吸收!”
“此為我能為蕭族做的最後一件事。”
話音落下,大廳中一片寂靜。
連窗外的能量流動都彷彿停滯了。
蕭青能感覺到,蕭玄說這話時,是認真的。
每一個字,都是經過千年思考後的決斷。
他是真的打算犧牲自己這縷殘魂,為蕭族最後的希望鋪路。
在這座府邸之中,這裡是隔絕外界的一切感知的。
蕭玄精心佈下的禁製,連天墓之魂也無法窺探。
所以他纔會如此直白的與蕭青商討謀取天墓之魂。
否則,天墓之魂從某一種角度上來說是天墓的主人,天墓之中的所有事物都展現在它的眼皮底下。
隻有蕭玄這處府邸,纔算得上是天墓之中的淨土。
蕭青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原時間線中,蕭玄為助蕭炎突破帝境靈魂,燃燒自身的殘魂剝離天墓之魂本源,使其消散,本源被蕭炎吸收,助其靈魂邁入帝境。
那份決絕,那份犧牲,令人動容。
但蕭青不需要。
因為他現在足夠強大,堪比九星鬥聖的巔峰強者。
況且他進入天墓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煉化天墓之魂突破帝境靈魂。
“先祖不必如此。”
蕭青站起身,鄭重而自信的看著蕭玄,說道。
他冇有鞠躬,冇有行禮,隻是平靜的站著。
但那份平靜裡,卻蘊含著無可動搖的自信。
“無需先祖犧牲自己。以我如今戰力,一人足以鎮壓煉化它。”
蕭玄皺眉。
他看著蕭青,眼神裡滿是擔憂。
那是長輩對晚輩的擔憂,是經曆過太多風雨後,對年輕人可能存在的冒失與衝動的警惕。
“我知你天賦異稟,但七星鬥聖初期與九星鬥聖中期巔峰的差距,非比尋常。”
蕭玄的聲音很嚴肅。
“那不是一星兩星的差距,而是兩個大境界的鴻溝。”
“九星鬥聖中期,已經觸控到了這個世界的巔峰。”
“即便是我全盛時期,麵對這樣的對手也需要費番手腳。”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天墓之魂詭詐凶悍,它掌控著天墓的部分規則,能調動這裡的能量為己用。”
“在這裡與它戰鬥,等於是在它的主場作戰,處處受製。”
蕭玄看著蕭青,語重心長。
“你切莫逞強。”
“我知道你想證明自己,想靠自己的力量解決問題。”
“但有些事,不是逞強就能解決的。”
“我已經是殘魂,存在與否對蕭族的意義已經不大了。”
“但你不一樣,你是蕭族的未來,是蕭族複興的希望。”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
“我不能看著你冒險。”
“如果因為我的猶豫,導致你出了什麼意外,那我就是蕭族的千古罪人。”
蕭玄的擔憂很合理。
在常理認知中,七星鬥聖和九星鬥聖的差距,確實是天壤之彆。
接近九星鬥聖後期的強者,一巴掌就能拍死一位七星鬥聖初期。
更彆說天墓之魂還是九星鬥聖中期的同時,還能能操控天墓規則。
這不是勇氣和決心能彌補的差距。
蕭玄怕蕭青年輕氣盛,誤判形勢,最後功敗垂成,甚至隕落於此。
那蕭族就真的冇有希望了。
蕭青冇有立刻反駁。
他安靜的聽著,等蕭玄說完,才緩緩開口。
“先祖的擔憂,我明白。”他的聲音很平靜,冇有爭辯,說道,“但我有把握。”
“把握從何而來?”蕭玄追問。
蕭青冇有直接回答。
他知道,說再多不如實際行動。
語言可以修飾,可以誇大,可以隱瞞。但力量不會說謊。
他心念一動,徹底解除了所有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