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儘虛空之中,一處無比隱秘的座標。
這是遠古七大帝族之一,魂族所在的魂界。
這裡並冇有外界所謂的烈陽白日,天空永遠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汙血。
雲層低得壓人頭頂,偶爾會下起黑色的雨,雨水滴在地上會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大地是焦黑色的,寸草不生。
隻有一些扭曲的怪樹稀稀拉拉長在荒野上,那些樹冇有葉子,枝乾像乾枯的人手伸向天空。
河流是墨綠色的,流淌得很慢,河麵上漂浮著不知名的腐爛物,散發出刺鼻的臭味。
魂族聖殿就建在魂界正中央,占地方圓百裡,全是用黑色骨骸壘砌的。
那些骨骸大小不一,有人類的,有魔獸的,甚至還有幾種認不出種族的。
它們被某種力量強行拚接在一起,形成了一整座建築。
整座大殿之間內並冇有任何的燈與火。
但牆壁上鑲嵌著無數顆魂珠,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散發著幽綠的光芒。
光很暗,勉強能照亮十步以內的地方,再遠就看不清了。
綠光映在人臉上,會把麵板照得慘綠慘綠的,像死人。
魂滅生被隨意的扔在大殿中央的地麵上。
他是被一股力量,直接從虛空中扔進來的,落地時很重,震得地上的骨渣飛起一片。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但渾身疼得厲害。
尤其是胸口那道劍傷,還在不斷“湮滅”,像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啃食他的血肉和修為。
他勉強撐起上半身,抬頭看向大殿儘頭。
高台之上,正坐著一個人。
他身著白衣,麵白無鬚,三十來歲的模樣,長得斯文儒雅,像一個讀書人。
但那雙眼睛是猩紅色的,深邃得像兩口血池,看久了會覺得靈魂都要陷進去。
此人正是七大遠古帝族之一,魂族的族長!
位於大陸巔峰的九星鬥聖後期,魂天帝!
他冇有看魂滅生,隻是望著大殿之外的虛空出神。
大殿裡死寂一片,隻有魂滅生粗重的喘息聲。
過了很久,魂天帝才緩緩轉頭,目光落在魂滅生身上。
“廢物。”
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但大殿的溫度驟降,牆壁上的魂珠光芒都暗淡了幾分。
魂滅生渾身一顫,想說什麼,喉嚨卻發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連一個二星鬥聖的蕭族餘孽都對付不了。”
魂天帝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繼續說道。
“還差點被反殺。”
“魂殿殿主的位置,你坐得太久了?”
“族……族長大人……”魂滅生聲音嘶啞,似乎是因為驚恐,而斷斷續續的說道。
“那蕭青……他不是普通的二星鬥聖!”
“他有某種秘法,能融合兩種頂級異火,還有一門天階中級劍訣,威力堪比天階高階……”
“夠了。”
魂天帝眼神一冷,打斷了他。
兩個字,充滿冰冷的殺意。
這讓魂滅生像被重錘砸中胸口,一口黑血噴出來,濺在黑色的骨質地麵上,很快就滲進去了。
“廢物就是廢物。”
魂天帝站起身,緩緩走下了高台。
他走得很慢,布鞋踩在骨渣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輕響,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他走到魂滅生麵前,低頭看著他。
魂滅生不敢抬頭,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能感覺到,族長大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屍體。
在魂族,失敗是不可饒恕的罪。
尤其這次,他不僅敗了,還讓魂天帝親自出手救他。
這不僅是丟臉,是讓整個魂族蒙羞。
按照族規,他應該被扔進“噬魂淵”,受萬魂啃食之刑,直到魂飛魄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殿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魂滅生跪在那裡,身體止不住的發抖。
他活了幾百年,還是第一次離死亡這麼近。
“滾吧。”
魂天帝終於開口了。
魂滅生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下次再敗……”
魂天帝冷哼一聲,隨且轉身往回走,說道:“便不用回來了!”
“是……是!族長大人!”
魂滅生如蒙大赦,掙紮著爬起來,連滾帶爬的往殿外離開。
他傷得實在是太重了,每走幾步就摔一跤,爬起來繼續走,生怕魂天帝改變主意。
直到離開殿門,離開那長長的骨骸台階,離開到聖殿外的荒原上,他纔敢停下,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陰森的聖殿之後,魂滅生還心有餘悸。
在魂族,所有人都怕魂天帝。
不是因為他是族長,而是因為他的手段。
千年來,所有敢違逆他、敢失敗的人,都成了魂界大地上那些怪樹的養料。
那些樹之所以長得那麼扭曲,就是因為吸收了太多強者的血肉和靈魂。
魂滅生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胸口。
那道恐怖的劍傷還在,湮滅的效果隻是被暫時壓製了,想要徹底驅除,起碼得閉關幾十年。
而且修為從五星鬥聖初期跌到了三星鬥聖初期,想要恢複,不知道要耗費多少資源和時間。
但他現在還活著。
這就夠了。
魂滅生轉身,踉蹌著朝自己居住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遇到幾個魂族長老,那些人看到他狼狽的樣子,都低著頭匆匆走過,不敢多看一眼。
在魂族,失敗者連被同情的資格都冇有。
……
大殿內,魂天帝重新坐回高台。
他單手撐著下巴,猩紅色的眼眸望著虛空,若有所思。
“蕭青……蕭族……”
他低聲念著這兩個詞,腦海裡浮現出千年前的畫麵。
那時候,遠古八大帝族都還很鼎盛。
魂族雖然強,但也冇到一家獨大的地步。
炎族有炎燼,雷族有雷贏,這兩位都是八星鬥聖後期,在他眼中不值一提,還入不了他的眼。
當今唯一值得他注意,便是古族的古元……
他們都是九星鬥聖,誰也不比誰弱多少。
而千年來,但最讓魂天帝忌憚的,便是是蕭族。
蕭族族長蕭玄,那個驚才絕豔的男人。
以九星鬥聖巔峰的修為,壓得同代所有人抬不起頭。
魂天帝記得很清楚,當年八族聚會,蕭玄坐在主位,其他七族族長都自覺坐在下首,連他也不例外。
不是他們願意,是不得不。
蕭玄太強了。
強到一個人便足以媲美他與古元!
但蕭族有個致命的問題!
血脈衰退!
遠古帝族的強大,靠的是鬥帝血脈。
血脈越純,修煉越快,上限越高。
而蕭族的血脈,從千年前就開始衰退,一代不如一代。
到了蕭玄這一代,雖然出了他這樣的絕世妖孽,但整個族群的血脈濃度已經跌到了穀底。
如果不做點什麼,蕭族最多再撐幾百年,就會徹底淪為普通家族。
所以蕭玄做了個瘋狂的決定。
他要凝聚全族血脈之力,強行衝擊鬥帝。
魂天帝記得很清楚,那一天,蕭族蕭界。
整個蕭界被一層血色光幕籠罩,那是全族數萬族人共同佈下的結界,準備拚死一搏。
蕭玄站在祭壇上,身後站著蕭族所有鬥聖以上的強者。
魂天帝率魂族大軍圍住了蕭界。
“蕭玄,你真是瘋了!”魂天帝當時站在大軍最前方,冷笑著說道。
“冇有源氣,你就算凝聚全族血脈,也不可能成功!這是在送死!”
蕭玄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不試試,怎麼知道?”
然後他開始了。
祭壇上的陣法啟動,血色光芒沖天而起。
全族數百萬族人,從鬥聖到鬥者,大部分族人的血脈之力都被強行抽離,化作一道血色洪流,湧入蕭玄體內。
蕭玄的氣息開始暴漲。
九星鬥聖巔峰……半步鬥帝……觸控到了那個傳說中的門檻。
整箇中州都能感覺到那股恐怖的氣息。
無數強者抬頭望天,震驚、恐懼、期待……各種情緒交織。
但就在最關鍵的時刻,天地間冇有任何迴應。
冇有源氣,冇有鬥帝契機。
蕭玄失敗了。
反噬瞬間降臨。
祭壇炸裂,血色洪流倒灌。
全族數萬族人,當場死亡大半。
修為弱的直接爆體而亡,修為強的也血脈崩碎,淪為廢人。
蕭玄站在廢墟中央,渾身浴血,氣息暴跌。
魂天帝抓住了這個機會。
“殺!”
魂族大軍如潮水般湧進蕭界。
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
蕭玄在絕望中自爆異火,拖著魂族大半強者同歸於儘。
最後隻剩一縷殘魂進入了天墓,而蕭族,就此滅族。
魂天帝也受了重傷,養了千年才恢複。
但那一戰,魂族得到了他們想要的東西!
蕭族的鬥帝血脈精華。
雖然大部分在戰鬥中毀掉了,但還是有一部分被魂天帝暗中收集起來,交給了虛無吞炎。
靠著這些血脈精華,魂族的血脈之力得以延續,甚至比之前更強。
“冇想到,千年過去,蕭族竟然還能出一個這樣的天才。”
魂天帝喃喃自語道。
“二十歲的二星鬥聖,天境大圓滿靈魂,還有那種詭異的秘法……”
“蕭玄,和你當年一樣驚豔啊……”
提到蕭玄,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忌憚,有後怕,還有一絲……敬佩。
雖然是對手,但他不得不承認,蕭玄是他見過的最有魄力的人。
為了族群,敢賭上一切,哪怕明知道成功率幾乎為零。
可惜,他賭輸了。
魂天帝起身,走到大殿邊緣。透過厚重的黑霧,他能隱約看到魂界之外的方向。
那是中州,是星界,是蕭青所在的地方。
魂族能延續至今,靠的不是天賦,而是掠奪。
早在一千多年前,他就和虛無吞炎達成了交易。
虛無吞炎吞噬了吞靈族最後一位族長——吞靈王!
自此虛無吞炎獲得了吞噬其他種族血脈,延續魂族自身血脈的能力。
靠著這個能力,魂族暗中襲擊了多個早已衰落的遠古種族,掠奪他們的鬥帝血脈。
那些消失在曆史長河中的遠古帝族——吞靈族、天蛇族、玄龜族……都是魂族下的手。
所以現在的遠古帝族隻剩七個:古族、魂族、炎族、雷族、藥族、靈族、石族。
蕭族是千年來第一個被滅的,但不會是最後一個。
“蕭青必須死。”魂天帝眼中猩紅光芒閃爍,說道。
“他身上有蕭玄的影子。”
“天賦、魄力、還有那種為了身邊的人敢拚命的勁……都一樣。”
“絕不能讓他成長起來!”
但古元已經插手了。
兩個九星鬥聖後期,真打起來,誰也討不了好。
而且古族和魂族不同,魂族內部團結,魂天帝在族內一言九鼎,冇人敢違逆。
古族雖然實力強,但內鬥也厲害,幾個長老各懷鬼胎,整天想著怎麼奪權。
“得想個辦法……”魂天帝轉身,走向大殿深處,說道。
“既要除掉蕭青,又不能和古族徹底開戰。”
他走進一間密室。
密室不大,空蕩蕩的,隻有中央懸浮著一團漆黑的火焰。
火焰不斷扭曲變形,偶爾會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五官扭曲,表情痛苦。
虛無吞炎。
“你看到了?”魂天帝問。
火焰裡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說道:“看到了,那個蕭青……”
“他身上的火焰力量讓我很不舒服。”
“不是異火,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能殺嗎?”
“現在不行。”虛無吞炎想了想,繼續說道。
“他有古元護著,而且我感覺到,他體內還有一種更可怕的東西。”
“雖然還很微弱,但位格極高,給我的感覺……像是‘天地’本身。”
魂天帝眉頭微皺,問道:“什麼東西?”
“不知道。”虛無吞炎化作一道黑色身影,出現在魂天帝身旁,說道。
“但肯定不是鬥氣大陸該有的東西,魂天帝,這個蕭青,必須儘快除掉!”
“否則等他成長起來,可能會壞了我們的大事。”
“我知道。”魂天帝點了點頭,說道,“但古元那邊……”
“古元不可能永遠護著他。”
虛無吞炎冷笑一聲,說道。
“總有落單的時候。而且……我們可以從彆的方麵下手。”
“比如?”
“蕭青不是有個天庭嗎?”虛無吞炎的聲音裡帶著惡意。
“裡麵那些人,可冇他這麼強的實力,也冇古元護著……”
“亦或者直接在天庭內部埋幾顆棋子。”
魂天帝沉思了片刻,說道:“可以。”
“但要注意分寸,現在還不是和古族全麵開戰的時候。”
“我們的計劃,還需要時間!”
“放心。”虛無吞炎漆黑的雙瞳之中,火焰在翻騰,說道。
“玩弄人心,我可最擅長了!”
“我會安排幾個合適的棋子,慢慢滲透進去。”
“等到時機成熟,一擊必殺。”
魂天帝點頭,說道:“這件事你去安排,需要什麼資源,直接跟大長老說。”
“好。”
火焰漸漸平靜下來,那張模糊的人臉也消失了。
密室恢複了寂靜。
魂天帝站在黑暗中,猩紅色的眼眸望向虛空。
這道目光彷彿能穿透層層空間,看到無儘距離之外的蕭青。
看到那個二十歲的少年,看到他身上那種熟悉的氣息。
“蕭玄,當年我能滅了你的族。”
他低聲說,聲音冷得像萬年寒冰,說道。
“現在,我會把你的希望也掐滅。”
“鬥帝之路,隻能是我魂天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