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雜役與天命------------------------------------------,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從破窗窟窿漫進來,淹冇了牆角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架床。,雙手枕在腦後,眼皮闔著,呼吸均勻得如同熟睡。可意識卻清醒得像浸在冰水裡——他在一寸寸梳理原主破碎的記憶,如同在泥沼裡摸索可能用得上的碎瓦片。,十二歲,和那個命運之子同歲。出身星羅帝國邊境一個連名字都冇有的村子,六歲武魂覺醒:柴刀,先天魂力一級。標準的廢武魂,標準的廢魂力,標準的、寫在命簿最底層的軌跡。?記憶裡隻有兩張被勞苦壓垮脊梁的模糊麵孔,在他八歲那年一場普通傷寒裡相繼倒下,草草埋進村後荒地。然後,這個沉默得像塊石頭、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孩子,就被一個路過“招工”的管事,用三枚銀魂幣和一頓管飽的糙米飯,帶離了故鄉。,專挑這種無依無靠、看起來能有把力氣的半大孩子充作雜役。原主就這樣進了魂師聖地,然後被一腳踹進最汙穢的角落——劈柴、挑水、清掃、搬運,乾最重的活,吃最差的食,睡最破的床,挨最無故的打罵。。原主像矇眼拉磨的驢,在日複一日的麻木和偶爾爆發的拳腳中,耗乾了最後一點生氣。三天前,打水時腳步慢了些,擋了位內院學長(或許隻是某個趾高氣揚的外院學生)的路,被隨手一揮,連人帶桶摔在井沿,後腦磕出個血口。,昏迷一天。再醒來時,殼子裡就換了個魂。,也接收了三年積攢的所有疲憊、隱忍、恐懼,以及深藏在最底層、幾乎熄滅的一點點不甘——像接過一個千瘡百孔、即將沉冇的破木桶。,是另一場荒誕劇。資訊爆炸時代的普通人,按部就班上學工作,最大煩惱是房貸和老闆臉色,最大愛好是在網路小說裡暫時逃離現實。他記得自己熬夜追更《絕世唐門》,為霍雨浩逆襲熱血沸騰,為伊萊克斯隕落唏噓不已。然後某個加完班的深夜,一陣心悸,眼前一黑。,就是這裡。黴味汗臭入鼻,粗野鼾聲入耳,腦後傷口隱隱作痛。,卻真實得刺骨。,冰涼渾濁的空氣灌入肺腑,刺激得清醒無比。前世種種——父母、朋友、那個狹小卻屬於自己的出租屋——都像上輩子的事了。不,就是上輩子。感傷無用,懷念無用,他得先在這人命如草芥、力量為尊的世界裡,活下來。,活出個人樣。“生靈之金……外院武魂係教學樓,地下一層,廢棄倉庫,第三排貨架底部暗格……”“原著未公開設定集”。真假未知,當時隻當茶餘談資,此刻,卻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或許可以改變命運的稻草。
必須是真的。他在黑暗中睜眼,眸子裡冇有初來者的惶恐迷茫,隻有一種近乎冷硬的清醒。
雞鳴撕開夜幕,雜役房像沸水投石,瞬間“活”過來。
咳嗽、哈欠、粗魯咒罵、木床呻吟、摸索衣物的窸窣……混雜成底層特有的、帶著汗酸味的喧囂。林越幾乎是本能地彈坐起來——這具身體對“起床”的恐懼已刻進骨髓。慢了要挨鞭子,慢了冇早飯,慢了會被管事揪著耳朵罵“廢物”。
他穿衣動作利落卻無聲,三年雜役生涯練就的本能。粗布衣服打滿補丁,袖口磨得發亮,沾著洗不掉的柴灰和油漬。同屋的雜役們罵咧咧起身,有互相推搡搶鞋的,有睡眼惺忪撞到牆的,空氣裡瀰漫著隔夜體味和稻草黴腐的氣息。
“林越!冇死透就趕緊滾出來!水缸見底了,一炷香挑不滿,早飯就彆想了!”
粗嘎的吼聲在門外炸開,是管他們的趙疤臉。那人左臉一道蜈蚣似的疤,據說是年輕時跟人爭地盤留下的,對雜役尤其凶狠。
林越垂下眼睫,掩住眸底一閃而過的冷光。前世職場修煉的隱忍和這具身體積攢的生存本能融合,讓他迅速進入角色——肩膀微塌,背脊稍弓,臉上擺出原主慣有的、木訥中帶著畏懼的表情。
“來了,趙爺。”他應聲,聲音刻意壓得低弱,推門出去。
天剛矇矇亮,晨曦灰白,像摻了水的劣質牛奶。雜役院不大,地上坑窪積著昨夜雨水,混著泥土和不知名的汙穢,踩上去噗嗤作響。十幾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少年正在院中集合,個個麵黃肌瘦,眼神麻木或瑟縮。趙疤臉拎著根拇指粗的藤條站在台階上,目光像刀子刮過每個人。
“你,你,去劈柴,辰時前劈完三垛。” “你倆,清掃馬廄,收拾乾淨點,內院師兄的坐騎掉根毛,我剝你們的皮!” “林越,還有你們幾個,去挑水,把後院所有水缸灌滿!”
命令砸下來,冇人敢吭聲。林越沉默地走向牆角的扁擔和水桶。扁擔磨得光滑,壓在肩上,熟悉的沉墜感傳來——這身體太瘦弱,一級魂力幾乎冇帶來任何強化,挑兩桶水走遠路都吃力。
但他一聲不吭,挑起桶就走。不是認命,是蟄伏。
去水井要穿過大半個外院區域。天色尚早,路上人不多,偶爾有穿著整齊院服的學生匆匆走過,看都不看他們這些灰撲撲的雜役一眼。空氣清新,帶著晨露和草木氣息,遠處隱約傳來操練的呼喝聲——那是武魂係學生在晨練。
兩個世界。林越垂眸,看著自己破舊草鞋踩過光潔的石板路。一邊是未來可能翱翔九天的魂師,一邊是爛在泥土裡的雜役。
但他心裡冇有嫉妒,也冇有不平。隻有一片冰涼的清醒,和一種近乎鋒利的專注。
路過武魂係教學樓時,他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那是一棟灰白色的高大建築,莊嚴古樸,門口立著史萊克初代七怪的雕像,在晨光中鍍著淡淡金邊。樓側有通往地下的不起眼小門,鏽跡斑斑的鐵門虛掩著,像是常年無人打理。
地下一層,廢棄倉庫。第三排貨架,底部暗格。
他的目標就在那扇門後,直線距離不超過兩百米。卻隔著天塹——雜役不得隨意進入教學區域,更彆說地下室。被髮現,最輕是鞭笞驅逐,重則……在這世界,一個無依無靠的雜役“失蹤”,連浪花都不會有。
得等機會。必須有合理的理由進去,不引人懷疑。
他收回目光,繼續挑水。肩膀被壓得生疼,呼吸粗重,汗水順著鬢角滑下。這具身體的素質太差,他默默評估著,必須儘快改善。生靈之金如果能到手,就是第一步。
來來回回挑了七八趟,後院十幾口大缸纔將將滿了一半。同挑水的幾個雜役已經累得癱坐在地,臉色發白,手臂發抖。林越也累,肺像破風箱似的拉扯,腿肚子打顫,但他強迫自己站著,慢慢調整呼吸,目光掃過後院格局。
雜物堆積的角落,鏽蝕的工具,晾曬的舊衣物,牆角茂盛的雜草……他像台精密掃描器,將一切可能利用的細節收進眼底。
“喂,林越,你發什麼呆?還不快點!想餓肚子啊?” 一個雜役喘著粗氣喊他,語氣不善。雜役之間也少不了欺淩,原主懦弱,冇少被剋扣飯菜、推卸活計。
林越轉過頭,看了那人一眼。冇說話,眼神平靜得像潭深水。
那雜役被他看得莫名一怵,罵了句“晦氣”,扭過頭去。
林越重新挑起扁擔。他前世就不是衝動的人,辦公室裡能忍上司無理要求,專案裡能周旋各方扯皮,骨子裡有種審時度勢的冷徹。現在,這份冷徹和求生欲結合,讓他清晰意識到——在擁有足夠力量前,所有的棱角和脾氣,都是找死。
忍耐,觀察,等待。
上午在重複的體力勞動中流逝。挑完水,又被派去清理廚房後的垃圾堆,惡臭熏天,蒼蠅成群。林越埋頭乾活,手腳麻利,不多言不多看。趙疤臉巡查時,難得冇挑出毛病,哼了一聲走了。
午飯是糙米飯配幾乎不見油星的煮菜葉,雜役們蹲在院子裡吃。林越吃得很快,但每一口都充分咀嚼——這身體需要能量,再難吃也要嚥下去。吃飯時,他耳朵豎著,捕捉周圍一切對話。
雜役們的閒聊無非是抱怨活重、管事苛刻、哪個學生又擺架子。但偶爾也會有些零碎資訊。
“……聽說了嗎?下個月初,外院要搞什麼‘實戰演練’,教學樓好多地方要提前收拾。”
“管他演練不演練,咱們還不是得乾活?說不定還得加派去打掃演練場,累死個人。”
“噓,小聲點……不過我昨天送東西去武魂係辦公室,好像聽到老師們在說,地下室那破倉庫堆的東西太雜,趁著演練前要清點一下……”
林越夾菜的手頓了頓。
地下室倉庫,清點。
機會。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扒飯,腦子裡飛快運轉。清點倉庫,必然需要人手搬運整理。雜役是最合適的勞力。隻要他能被派進去……
下午的活是搬運新到的柴火。柴房緊鄰後勤處辦事處,林越搬柴時,刻意從虛掩的門前慢步走過。
屋裡,趙疤臉正跟另一個管事說話,嗓門挺大:“……倉庫?麻煩事!堆的都是些幾百年的破爛,灰塵積得能埋人,誰愛去誰去!”
“可副院長吩咐了,演練前必須整理出來,騰地方放演練器材。”另一個聲音為難,“老趙,你手下人多,派幾個機靈的去,兩三天弄完算了。”
“機靈的?那群廢物飯桶,有一個機靈的嗎?”趙疤臉罵罵咧咧。
林越垂下眼,將一捆柴輕輕碼放整齊,發出不大不小的響動。
趙疤臉聽見聲音,探頭出來,看見是林越,眉頭一皺:“磨蹭什麼!趕緊搬!”
林越低頭應了聲“是”,卻冇立刻走,而是猶豫了一下,小聲道:“趙爺,我剛纔搬柴,好像聽見您說……要清理倉庫?”
趙疤臉斜眼看他:“怎麼?你有意見?”
“不敢。”林越縮了縮肩膀,露出原主那種怯懦又帶著點討好的表情,“我就是……就是想著,那倉庫灰塵大,又臟又累,彆的兄弟可能不願意去。我……我力氣小,但乾活仔細,不怕臟。要是趙爺缺人,我能去。”
趙疤臉打量他。這小子平時悶不吭聲,乾活還算踏實,今天倒是主動。轉念一想,那倉庫清理確實是個苦差,有人願意去最好,省得他指派得罪人。
“行啊,你小子難得有點眼力見。”趙疤臉臉上橫肉抖了抖,算是笑了,卻更顯猙獰,“明天一早,你去武魂係教學樓報道,找李管事,就說我讓你去幫忙清倉庫的。記著,手腳乾淨點,彆碰壞東西,也彆偷懶,不然……”
“我明白,謝謝趙爺。”林越連忙點頭,弓著腰退開。
轉身繼續搬柴時,他臉上怯懦的表情一點點褪去,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冰涼的銳光。
成了。
第一步。
夜色再次籠罩雜役房時,林越躺在硬板床上,聽著周圍鼾聲,毫無睡意。
月光從破窗窟窿漏進來,在地麵投下慘白的小塊。他盯著那點光,腦海裡反覆推演明天的計劃。
進入倉庫,找到第三排貨架,確認暗格,取出生靈之金碎片。整個過程必須快,必須隱蔽,必須做好被髮現或出意外的預案。
生靈之金,傳說中蘊含龐大生命能量的天地奇物,哪怕隻是拇指大小的碎片,也足以改善體質、滋養魂力。這是他擺脫這具廢柴身體、踏上修煉之路的關鍵鑰匙,也是他獲取伊萊克斯殘魂、真正改變命運的基石。
不容有失。
他想起原著裡霍雨浩拿到生靈之金後的蛻變,想起伊萊克斯那通天徹地的亡靈魔法,想起未來波瀾壯闊卻又危機四伏的世界。
截胡。
這個詞再次浮現,冰冷而堅定。
他不是霍雨浩,冇有主角光環,冇有唐門背景,冇有天夢冰蠶獻祭。他隻有一顆來自異世的靈魂,一份對劇情的先知,和一股不肯認命、不肯爛在泥裡的狠勁。
道德?在生存麵前,他選擇先活下去。愧疚?或許有,但很快被更強的意誌碾碎——這個世界本就弱肉強食,他不搶,自有彆人搶。機緣,從來隻屬於能抓住它的人。
窗外傳來隱約的更鼓聲。
林越閉上眼,將所有情緒壓入心底最深處。再睜開時,隻剩一片沉靜的黑,和黑底下無聲燃燒的決意。
明天,他要從曆史的縫隙裡,摳出第一塊屬於自己的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