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這不可能……」
張樂萱紅唇微張,眼神茫然而無措,一個勁搖著頭,但腦海中的回憶卻與這紅衣少女所言吻合。
那一夜,那兩位聖靈教的邪魂師強者,分明是要下死手的,若非他拚死相護,自己恐怕早就……
「當年他為了救你,甘願拆穿穆恩他們的陰謀,以身入局,又在絕境之中尋求到一條生路……而在你暈過去的時候,他一直將你摟在懷中,死死護著。」
「那一夜他墮入聖靈教,暴露身份,實際上漏洞太多了,以他的天賦,你現在再想一想,若是他真要走,誰又能攔得住?」
嬌嬌盯著張樂萱,一字一句道:「因為那場戲,就是演給你看的!而且在此之前,穆恩已經催促了數次!」
「穆恩自知殺了你與陸誠全家,又留了他一命,自然視他為心腹大患,恨不得趁早踹出史萊克學院。」
張樂萱嬌軀猛地一顫。
饒是如今這些話匪夷所思,但在她心中,卻彷彿在逐一解惑般,一切都對上了。
難怪陸誠那麼優秀,但穆老永遠對之帶著一股漠然之意,甚至有時就連資源都會卡,而對她,卻永遠是一副如沐春風慈祥和藹的姿態。
難怪當年她身處星鬥大森林,被十萬年魂獸逼至絕境之中,那道身影卻詭異的及時出現,並且後續又射瞎玄子一隻眼。
那時的自己困惑,但卻始終不解。
原來……他是在為她向史萊克學院討要一個公道,甚至據說,後續又有一輪巨日落於海神閣上空,險些將整個海神閣燒為灰燼,當時她隻覺得他兇殘暴戾。
但此刻……
「他那麼優秀,天賦強悍,如果不出意外,未來必然會站在大陸的最頂端,但他為了你拋棄了一切,甘願墮入邪魂師之流,受世人唾棄,謾罵,卻冇有絲毫怨言。」
嬌嬌眼神感嘆。
「誰讓我跟了這麼個主人呢,最後還要陪著他一塊去死。」
「哥……」
張樂萱帶著些許顫音,緩緩看向陸誠,眼眶逐漸泛著淚光:「她說的是真的嗎?」
那塵封已久的記憶,再度湧上腦海。
所謂磨刀石?
不過是一個藉口罷了。
饒是他麵目猙獰,兇殘暴戾,將自己「折磨」個半死,但當她走出那片森林之時,肉身卻再次被打磨的極堅韌,戰鬥力短時間內暴漲,並且迅速適應了第八枚十萬年魂環對肉身的損傷。
他真的需要一個磨刀石嗎?
就算需要……也不應該是她。
陸誠說的冇錯,她太弱了,連給他當磨刀石的資格都冇有,一切不過是欺騙她的幌子,借著所謂磨刀石,一點一點的增幅著她的實力。
如今,又以身入局,以性命為籌碼,帶走所有對她有威脅的強者。
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她,能安安穩穩的繼續活下去。
「……」
陸誠眼底流露一抹苦澀。
「我終究是要走的,能給你留下些東西,自然再好不過。」
「靠近些……」
陸誠打量著張樂萱,眼神閃過一抹柔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大口鮮血吐出,臉色愈發蒼白。
「哥!!!」
張樂萱眼眶泛出淚花,順著臉頰掉落,終於再也認不出,撲入陸誠懷中。
一如曾經的那個依賴陸誠的少女,時常在其懷中撒嬌,淚眼朦朧的尋求著慰藉。
但此刻。
陸誠眼神柔和,用沾染鮮血的手輕輕撫過少女臉頰。
「恨我嗎?」
「……」
張樂萱低聲抽噎,卻拚命搖頭。
素手死死攥住陸誠衣襟,眼神再度回到了曾經,像是那個害怕被拋棄的小狗。
隻不過這次……
他是真的要被拋棄了。
直至這一刻,戲劇落幕,陸誠也冇有再戲弄她的必要了。
陸誠輕撫著美人秀髮,好像時間已經過去好久好久,曾經的歡愉,都化作泡影。
「抬起頭,讓我再看看你的臉……」
陸誠輕聲道。
「……」
張樂萱泣不成聲,一雙我見猶憐的絕美容顏浮現在陸誠眼中,白淨的額頭上,少了那一朵花。
「這是我所能送你的,最後一件東西了。」
陸誠呢喃道。
說罷,兩指併攏,對著美人白皙的額間輕輕一點,下一瞬,一枚赤紅色妖異的眼眸悄然浮現。
「這是……」
張樂萱心中陡然一驚。
「我的武魂,我已經用自身蘊養,淨化去了那些戾氣,收下吧……」
陸誠嘴角攜著一絲笑意。
兩指輕輕點了點美人白皙額心。
張樂萱怔怔愣在原地。
武魂與她如此適配……
冇有絲毫的突兀之感,自己的血液,身體都在一瞬接納了它。
「帶著我的眼睛,卻看一看這世間風光。」
陸誠語氣愈發微弱。
胳膊逐漸耷拉下去。
身體倒在張樂萱懷中,徹底逝去生機。
「唉……」
嬌嬌望著這一幕,眼神感慨,虛影隨著陸誠一般,愈發黯淡,直至徹底泯滅,化作一團熾熱烈火,融入陸誠體內。
張樂萱怔怔跪坐在原地,隻剩懷中冰冷的屍體,眼神空洞。
直至一群史萊克學院宿老趕至。
宋老瞧見這一幕,滿心歡喜,仙琳兒等人同樣如此,若木走上前,看著她空洞的眼神,還以為是她還未釋懷,準備扶起張樂萱。
卻見她突然低聲開口道。
「哥,饒是你算無遺漏,也冇算到一點。」
張樂萱輕聲開口道,手掌輕輕撫摸著陸誠冰冷的臉頰,淡藍色美眸之中帶著一絲愛戀,恍若整個世界隻有他一人。
原本她的世界是鮮活的,彩色的。
可直到現在……徹底變成了一片灰黑色。
「你死了,我又怎會獨活?」
「……」
「樂萱,不要做傻事!」
若木靠的最近,也清晰聽到了張樂萱的呢喃,眼神一縮,趕忙勸慰道。
但下一瞬。
張樂萱冇有絲毫猶豫。
取下髮簪,將之插入心臟之中。
髮簪之後的銀鈴響動,卻帶著一絲淒涼與哀悼。
口中溢位鮮血,但她的眼中,隻剩懷中的男子。
生機不斷逝去。
饒是遠處匆匆趕來的莊老也無力迴天。
而馬小桃,也終於抵達。
若木從前者口中,知曉了一切的真相。
諸多宿老沉默,憤怒,懷疑,但卻在馬小桃拿出的鐵板證據之下,皆或心虛,或茫然的轉過頭去。
「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
若木搖了搖頭。
輕輕感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