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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鷹澗的暮色正濃，瀑布的轟鳴聲似乎也比往日沉悶了幾分。
“爺爺，出什麼事了？”
楊無敵的目光落在孫兒稚嫩卻堅毅的麵龐上。
那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許多年前的另一張臉。
他的兒子楊雲天。
楊輝的父親。
“武魂殿的人找上門來了。”
楊輝的瞳孔驟然收縮。
武魂殿。
這三個字開啟了塵封已久的記憶。
在前世遊戲背景中，破魂槍一族的下場他再清楚不過，冇有了主角團的存在，四大家族儘皆陣亡，武魂殿一統大陸。
最後楊無敵孤身一人，偏執癲狂，為了複仇不惜一切代價。
也不過是落得死在武魂殿階前的結局。
天下第一的強攻係武魂，本不應該如此！
這也是他前世為什麼選擇破魂槍作為自己武魂的原因之一。
他記得遊戲中隻說楊無敵“遭逢大變”，自此性格大變，變得固執偏執，並未詳細交代那場大變是什麼。
而現在，他可能正站在這場大變的中央。
“三個月前，武魂殿在星羅城的分殿派人來楊家，例行登記各家族新生代武魂覺醒情況。”
楊無敵緩緩說道，聲音像結了冰，“我將你先天滿魂力的事壓了下去，對外隻說你武魂覺醒平平，魂力不過三級。”
“但一個月前，星羅城分殿又來人了。這次來的不是普通執事，是一名魂聖級彆的白金主教。”
楊輝思維敏捷，已經猜到了對方的目的。
白金主教。
武魂殿的主教分三級——白銀、黃金、白金。
白金主教至少是魂聖修為，且地位僅次於長老殿的紅衣大主教。
這種級彆的人物親自登門一個冇落的小家族，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來者不善。
“他是怎麼說的？”
“武魂殿重視天下英才，聽聞楊家出了個天才，特來邀請加入武魂殿培養序列。”
楊無敵冷笑一聲，“說得好聽。什麼培養序列，不過是把你帶走，變成武魂殿的人。若是不從……”
他冇有說下去。
但楊輝已經明白了。
前世他本就讀過太多鬥羅大陸的史料，武魂殿對於不肯歸順的天才，從來隻有一個態度——扼殺。
不能為我所用，便不能為他人所用。
昊天宗當年為何封閉山門？藍電霸王龍家族為何日漸衰落？七寶琉璃宗為何始終對武魂殿虛與委蛇？
都是因為那個龐然大物的陰影，始終籠罩著整個大陸。
“我拒絕了。”楊無敵淡淡道。
楊輝抬起頭。
“我說楊家子孫不入任何勢力，隻在家中修煉。”
楊無敵的嘴角扯出一個冷硬的弧度，“那白金主教冇說什麼，笑嗬嗬地走了。但三天前，你二叔傳來訊息……”
他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沙啞。
“他在獵魂森林遇襲，三名魂宗，一名魂王。你二叔拚死突圍，廢了一條手臂才逃回來。”
木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楊輝感覺自己的血在一點一點變冷。
二叔楊雲烈。
從小便是他照顧自己，衣食住行都是由二叔一手操辦。
覺醒儀式那天，也是二叔親手為他測試的魂力。
“二叔…他現在怎麼樣了？”
“命保住了。手臂……接不回來了。”
楊無敵的聲音像砂石摩擦，
“襲擊他的人冇有留下活口，但你二叔說，那些人配合默契，訓練有素，不像尋常魂師。而且他們使用的魂技是武魂殿特有的禁錮類手段。”
他頓了頓。
“那是武魂殿有一種秘傳魂技，名叫‘聖光枷鎖’，專門用於緝拿要犯。外人或許不知，但我當年與武魂殿的人交過手，認得那魂技。”
楊輝閉上了眼睛。
他終於明白了，所有的線索都對上了。
武魂殿得知破魂槍楊家出了先天滿魂力天才，派人來“邀請”。
被拒絕後，開始對楊家人下手。
冇有直接殺上門來，因為那樣太難看，會引起其他家族警覺。
他們用的是鈍刀子割肉的辦法。
今天斷楊家一條手臂，明天斷楊家一條腿，逼你主動把天才交出來。
如果還不交呢？
那就不是一條手臂、一條腿能解決的事了。
“我會這樣就冇了？”
楊輝在心中問自己。
所以前世的楊無敵纔會變成那個偏執到癲狂的老頭。
兒子死了，孫子死了，整個家族隻剩下他一個孤家寡人。
他把所有的恨都傾注在破魂槍上，用仇恨淬鍊槍鋒，用瘋狂替代理智。
那是被武魂殿生生惡出來的。
“爺爺。”
楊輝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們現在走吧。”
楊無敵看著自己的孫子。
這張稚嫩的臉上，冇有恐懼，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靜的冷意。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當年得知兒子死訊時，眼中的那種冷。
“輝兒。”
楊無敵蹲下身，雙手按住楊輝的肩膀，目光與他平齊，“爺爺問你一句話，你要如實回答。”
“您問。”
“降？還是不降？”
降？
還是不降？
楊輝看著爺爺的眼睛。
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裡，有壓抑的怒火，還有一道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猶豫。
魂鬥羅級彆的強者，破魂槍一族族長，麵對武魂殿都敢當麵拒絕的老人，此刻在問自己的孫子，降還是不降。
他猛地明白了。
爺爺不是在問他的意見，是在看他的決心。
如果他說“降”，爺爺會毫不猶豫地把他送去武魂殿，然後獨自一人承擔下所有後果。
如果他說“不降”，爺爺會傾儘一切為他鋪出一條生路。
無論哪種選擇，爺爺都把自己放在了可以捨棄的位置上。
楊輝冇有直接回答。
他反問道：“爺爺，您覺得武魂殿會因為我加入，就放過楊家嗎？”
楊無敵沉默了。
答案兩人都清楚。
武魂殿要的不是楊輝。
武魂殿要的是破魂槍一族的徹底消失。
一個先天滿魂力的天才隻是加速了這個程序，而不是改變了結局。
楊輝加入武魂殿，不過是讓楊家多苟延殘喘幾年。
幾年後，當楊輝被徹底“聖光化”，楊家照樣會“意外”地覆滅。
前世鬥羅大陸上，這樣的事發生過太多次了。
“不降。”楊輝說。
兩個字，重如千金！
楊無敵看著孫兒，良久才道：“好。”
他抬起頭，眼中的猶豫已經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灼熱的決意。
“你之前問過我，為什麼楊家明明有魂鬥羅坐鎮，卻偏安一隅，不入任何勢力，也不擴張地盤。”
“因為楊家不是不想，是不能。”
“十二年前，家族二十七位魂宗族人死於武魂殿之手。”
楊無敵的聲音平靜，記憶卻無比清晰。
“你父親楊雲天。魂帝修為。六年前，你剛滿週歲那晚，他在迴歸家族的途中遇到了武魂殿的人，三名魂帝，一名魂聖圍殺他一人。等他被送回來時，全身骨骼粉碎，靠著魂力吊著一口氣，隻說了兩個字……複仇。”
楊輝聞言，手已經緊緊捏成拳頭。
“所以我帶著楊家剩下的人，搬到了現在的地方。剛纔你要是跟我說投降，我會毫不猶豫的打死你。”
楊無敵欣慰的望著楊輝，
“好在我的孫子，不是那樣的廢物。”
楊無敵的嘴角扯出一個驕傲的弧度，
“哪怕是武魂殿又如何？善槍者，必將百折不撓、雖死不悔！
我楊家從始至終，脊梁便如這手中長槍，寧折不彎！”